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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残魂摸出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我当年在郢都卖丝帛，赚了钱就想接老娘去寿春。可你说'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我就捐了钱给你修宗庙。后来秦军破城，他们抢了我的货栈，烧了我的账本，还说'楚商通敌'。老娘在逃难路上咽气前，还骂我'傻'，说'你这样的人，活该被天下人骗'。"
陈墨的喉头发紧。他终于看清屈原的"天命"是什么——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照见了楚国的光鲜，却也放大了所有人的阴影。那些被他写进《离骚》的"香草美人"，在现实的泥沼里，不过是压垮普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合。"陈墨取出七枚魂玉，这次他没有用血液激活，而是将它们轻轻放在那些残魂面前，"我需要你们的故事，不是为了修补他的执念，是为了让他看见，你们才是'楚'的魂。"
农夫的魂体融入第一枚"楚民"玉，商人融入第二枚"楚商"玉，巫女融入第三枚"楚巫"玉......当最后一枚"楚兵"玉亮起时，七枚魂玉突然融合成一枚赤金色的玉珏，表面流转着山河的纹路。
"这是......"屈原的身影开始虚化，他的左眼依然映着星河，右眼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是'楚魂'。"陈墨将玉珏递给他，"不是你的，是他们所有人的。你看——"
玉珏中浮现出画面：丹阳战场上，楚军和秦军厮杀，有个老卒偷偷把受伤的秦兵拖进草丛；章华台下，宫娥们偷偷把食物塞给饥饿的百姓；汨罗江边，有个妇人捧着饭团哭："左徒要是还在，定不会让我们饿肚子......"
"原来...我一直困在自己的诗里。"屈原的虚影笑了，眼角有泪，"我写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却忘了问，这条路，是不是该和你们一起走。"
江风突然卷起，吹得祠堂前的香灰盘旋上升，竟在空中组成一行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道不孤。"
屈原的身影彻底消散前，将那枚赤金玉珏塞进陈墨手中："替我带给后世的人——真正的'忠'，不是殉国；真正的'爱'，不是写诗。"
晨雾散去时，陈墨站在汨罗江边，望着江面上漂浮的粽叶。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跑过来，举着个三角形的粽子："叔叔，这个给你吃！我阿娘说，这是给屈爷爷的。"
陈墨接过粽子，咬开时，糯米里裹着粒红豆。他突然想起魂玉里的画面——那个投江的妇人，临终前把最后一颗红豆塞进孩子嘴里，说："等以后，有人记得我们，就把这个煮在粽子里。"
乌木匣里的魂玉又开始轻鸣，这次不是召唤，而是共鸣。陈墨摸出青铜镜，镜面的雾气已经散尽，映出他的脸——比昨日多了道浅浅的皱纹，眼神却更亮了。
"下一站，可能是咸阳？"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听说那里有座未央宫，藏着另一面镜子，叫'秦镜'。"
江风掀起他的衣摆，远处传来龙舟的鼓点。陈墨踩着晨露往渡口走，腰间的玉珏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跳的节奏。这一次，他要见的，不再是困在执念里的亡灵，而是那些被历史写进"天命"，却从未真正活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