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叼着烟袋，慢悠悠踱到老谢家门口。老谢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哟，老王哥，今儿咋得空过来？"
"嗐，咱们几十年老邻居了，这不都要搬了嘛。"老王头蹲下来，帮他理竹篾，"下次再想这么唠嗑，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老谢递过小板凳："可不是嘛！你平时不是下乡骟猪，就是在家编草绳，见你串门，还真不容易。"
两人闲扯了半天，老王头突然压低声音，"老谢啊，跟哥说句实在话，汪主任许了你家啥好处啊？"
老谢手上动作一顿，还以为老王头知道了什么！
干笑道："嗨，不都一样的标准嘛，就按多加个八平方..."
"得了吧！还糊弄我呢！"老王头掏出烟袋锅敲了敲，"谁不知道按汪主任说的做能多分啊！
就老赵家，还多分了二十平，连鸡窝都算面积呢！还把他家二小子弄进居委会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给我家就加了十平，你说这是啥事啊，也太不公平了！"
老谢听着，手里的竹篾"啪"地断了，脱口而出，"放屁！汪主任就答应给我家多算五平！"
话一出口就，赶紧捂住嘴，继续低头猛编竹筐。
老王头看老谢已经有些松动了，直接以身入局！
“谢老弟啊，这你还瞒着我呢，咱们几家不都是让汪主任找过的先进分子吗，主要我们在大会上积极点，汪主任就多给我们加平方嘛！”
老谢听王老头这么说了，就知道是自己人，说了好多，“还好这次又多加五平方，不然我家带小儿子回来，都得住客厅了。
老王头心里暗笑，面上不显："五平也不错了，就是区别怎么这么大啊，之前我听到最少的老李家，都多算了八平呢。"
"八平？"老周眼睛瞪得溜圆，"汪主任咋这样呢，明明跟我说，给我家特殊照顾的，感情特殊就是最少啊！！"
老王头趁机添了把火："我都听说，钱家那边，给直接安排了工作..."
"什么？！"老谢猛地站起来，竹筐翻了一地，"汪扒皮这个王八羔子！走，咱们找他说理去！"
“哎，谢老弟啊.......!"
王老头从谢家出来，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乌龟！
"钱大姐，忙着呢？"老王头站在院门外招呼。
"哎哟老王！"钱婆子忙放下藤牌，"快进屋坐，正好泡了菊花茶。"
老王头接过粗瓷碗，吹了吹浮沫："听说你家小子要进钢铁厂了？汪主任给安排的吧？"
"啪嗒"一声，钱婆子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没拿稳，"瞎、瞎说啥呢..."
"老赵家二小子，昨儿都去街道办报到了，你还瞒着呢！"
老王头咂摸着嘴里的茶味，"我还以为你家，也能进个办公室啥的..."
钱婆子听着老赵家的能进街道办，他家的只是厂里锅炉房的，二者的待遇，相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直接气炸了！
"那个挨千刀的！"钱婆子突然把抹布摔在桌上，"说好了一个月后，就让我家柱子去锅炉房，现在连个准信都没有！
别人家还去报到了，凭啥啊！就凭他老赵会拍马屁是不是？"
老王头看着钱婆子气得通红的脸，心里暗笑，面上却还装作为难："唉，锅炉房好歹也是国营厂..."
"国营个屁！"钱婆子直接打断他，"那锅炉房一天到晚煤灰呛人，工资还比街道办少个十来块！"
她骂骂咧咧好一阵，才压低声音问，"老王啊，你说他是不是把咱给涮了？"
老王头从钱家出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茶渍，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他又往巷子深处摸去，专找那些家里人口少、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家打听。
这一打听可不得了，汪主任对付这些老实人，连收买都省了，直接就来硬的。
"不签就强拆"、"不配合演习就没有拆迁款"！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狠，可不就把人按在地里摩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