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钱,你不掏也得掏!”
“我掏个屁!”高志强额头青筋暴起,梗着脖子对骂,“她还偷了老子的钱跑路了,老子还他奶要找她呢!
你被她骗了是你蠢!关我卵事!滚!赶紧给老子滚!”
“放你娘的螺旋屁!”老妖婆彻底火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高志强脸上,“你们两口子唱双簧呢?一个骗钱一个赖账!想得美!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我琳达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倒要看看,你高志强是不是只会光腚!”
“琳达姐,别跟他废话!”旁边一个五大三粗、满臂纹身的汉子恶狠狠地瞪着高志强,嗓门粗嘎。
可高志强是谁?本就是街面上混大的泼皮无赖,比横还真没怕过谁。
他立刻梗着脖子骂回去:“我呸!琳达?你刘翠花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洋蒜!你个老虔婆!再血口喷人试试!
老子说了,这跟老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没钱?”老妖婆琳达狐狸眼一眯,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没钱就拿你这破屋抵!这地方,我看还能卖几个子儿!”
“你敢动一下试试!”
高志强又是泼皮无赖了,豁出去了吼道,“送你了,老子今晚就睡你发廊!连你一块儿……”
“来啊!怕你啊!”琳达嗓门拔得更高,唾沫横飞,“老娘今天要不回这一百块,我刘字倒着写!”
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的,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琳达骂着骂着,目光忽然瞟向炕上裹着被单瑟瑟发抖的高老太,眼珠一转,竟生出个更恶毒的念头:“要不这么着!把你老娘抵给我也成!
别看老了点儿,拾掇拾掇,我那店里还真有几个专好这口的老鳏夫!
钱是少点,但肯定有生意!总不会亏了!”
高老太在炕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
奈何她空档啊,还能跳起来跟人对骂不成?
万一被单被人扯下来,那还得了?
吵嚷拉扯了半天,终究是发廊那边,人多势众,还带着打手。
那花臂汉子不耐烦,抡起胳膊就把高家那点破家当砸得哐哐响。
破脸盆踹瘪了,矮桌摔散了架,一顿叮叮当当的!
高志强眼见在五大三粗的大汉,把他家的破铜烂铁砸了个遍的情况下,牙咬得咯咯响。
最终只能赤红着眼睛,弯腰从那双又脏又破的鞋垫底下,摸出藏得皱巴巴、还带着脚臭味的一百块钱,狠狠摔了过去。
“拿去给你自己买棺材!”
那沓皱巴巴、还带着股咸湿脚臭味的票子,老妖婆竟也丝毫不嫌弃。
她手指沾了点唾沫,就当着高志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张一张仔细数了起来。
“一十、二十……五十……一百!”
数目对了。
她那张刚才还横眉立目、骂骂咧咧的胖脸,瞬间就像川剧变脸似的。
堆起了热络又虚伪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要抬人老娘抵债的根本不是她。
“哎哟!”她把钱利索地往怀里一揣,声音立马甜了八个度,“还得是咱们强哥爽快!是姐不对,姐刚才急昏头了,说话冲了点儿!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姐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做作地拍了一下高志强的胳膊,那亲热劲儿,看得旁边的小妹都直愣眼。
“这钱一到手,咱们这账可就两清了哈!强哥您歇着,姐就不打扰了,店里还忙着呢!有空来玩啊,姐给你打折!”
说完,她扭着腰,带着她那班意犹未尽的人马,心满意足地撤了。
留下高志强对着满地狼藉和一屋子的破铜烂铁,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背过气去。
——
火车“哐当”一声喘着大气,总算在吉市站台歇了脚。
天早就擦黑了,站台上灯泡昏黄昏黄的,照得人脸上都灰扑扑。
林雅琴挎着那只脏兮兮的帆布包,被人流裹挟着,踏上了吉市冰冷的站台。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小城市特有的味道,瞬间刺痛了她的鼻腔。
她怔怔地站在广场上,望着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一年前离开那会有多心高气傲,现在就有多狼狈!
现在的她,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污点和怀里那笔恶臭味的钱。
仅仅一年光阴,她的人生,竟已是天翻地覆。
那点傲气早被京市的凉水浇透了,只剩下一肚子惊惶和没处诉的委屈。
夜风渐起,她打了个冷颤,用力搂紧了怀中的包。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她想过去找李明远,去找她的两个孩子,但是这个念头一起,很快就被打消了,当初闹得那么僵,现在一时半会想重归于好,是不可能的!
这个她要从长计议!
她避开大路,凭着模糊的记忆,钻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和平旅社”,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门口堆着杂物。
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柜台后面是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
“住店?”老头被惊醒,眯着眼打量她。
“最便宜的单间多少钱?”
“1块一天,押金三块,厕所在外面。”老头语气懒洋洋的。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就这价,爱住不住,嫌贵桥洞底下不要钱。”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
林雅琴咬咬牙,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拍在台上。
老头慢悠悠摸出把钥匙递过来:“二零三,上楼左手。热水自己烧,暖壶在墙角,弄坏了照价赔啊。”
林雅琴接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房间在二楼尽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和一个搪瓷脸盆。
墙皮剥落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抱着帆布包,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她望着窗外吉市的夜色。心里头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