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袋耷拉着,眼睛就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破鞋尖和地上他那被路灯拉得老长、扭曲变形的影子。
手指头不自觉地又抠紧了手心,刚结痂的那几个月亮印子又抠破了,冒出点血丝儿,黏糊糊的。
就这点自个儿弄出来的疼,才能让她觉着自己还算是个人,还没彻底烂死在那间骚哄哄的粉红发廊里。
高志强从头到尾屁都没放一个,就那么闷着头走,领着她领着她穿街过巷,越走越黑,越走越静。
钻过几条黑灯瞎火、臭气熏天的小胡同。
最后,在一排瞅着都快塌了的破大杂院前头停住了脚。
他咣当咣当地掏出钥匙,捅开一扇锈得都快掉渣的铁皮门,那动静刺耳得让人牙酸。
铁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们穿过那条堆满杂物、弥漫着尿骚和霉味的漆黑连廊,不是碰到别人的破煤炉子,就是差点踩到一坨热乎乎的狗屎。
这条路,林雅琴这一年,走了无数次,还是习惯不了,这时,脚下一滑,差点踩上一泡稀糊糊的狗屎,吓得她“哎哟”一声,声音虽小,在这静夜里却格外刺耳。
走前头的高志强猛地扭过头,眼一瞪,嗓门扯得老大,根本没有顾及到会吵醒人这个说法,“愺!瞎叫唤啥!嚎丧呢?!
生怕整个大院的人,不知道老子领你这只咯咯哒回来啊?!再他妈鬼叫,老子抽S你!”
他这破锣嗓子刚落下,不知道是谁家,就破口大骂:“高拐子!我愺你八辈祖宗!
大半夜的,跟你那骚腚眼子娘们儿在外边,演他妈子的场景戏呢!再哔哔赖赖信不信老子泼你俩洗脚水!”
高志强也就是在窝里横,在外头人模狗样,会装个相。
但在同一个破大杂院里,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哈哈,他也不敢真把街坊四邻都得罪狠了。
被那邻居一骂,他也只能把火憋回去,但这口气总得撒出去。
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咒骂:“丧门星!赔钱货!尽会给老子惹骚!”
然后更加粗暴地扯着她胳膊,疼得她直抽冷气。
他压根不管她跟不跟得上,像拖垃圾一样,连拖带拽,生拉硬扯地把她往那扇关着都往外冒馊味儿和尿骚气的破门那儿拽!
最后,在这大杂院最破烂、最背阴的那个死角落里,在那间墙皮都快掉没了、窗户还破了几个洞,现在拿纸板堵着的小破房前头,他总算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