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精神标杆:蜀学“淡泊务实”的化身
严君平的一生,没有做过高官,没有留下煌煌巨着,甚至他的大部分着作都在历史的长河中散佚了,如今仅存《老子指归》的部分残卷。但他却成为了蜀学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成为两千年来巴蜀文人的精神标杆,究其原因,是他用一生践行了蜀学最核心的精神——淡泊名利、经世致用。
1.淡泊名利:不为功名所困的隐士情怀
在西汉末期,社会动荡,士子们要么争着入仕求官,要么隐居山林避世。而严君平却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既不入仕,也不避世,而是隐于闹市,以卜肆为家,在市井中坚守自己的学术追求。他曾说:“仕宦而至卿相,布衣而至王公,亦皆不取也。”意思是无论是做高官还是成富豪,他都不放在心上。这种淡泊名利的态度,与巴蜀之地“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的闲适文化相契合,也成为后世巴蜀文人的精神追求。
比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隐居南阳时“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不求闻达于诸侯,正是受到了严君平这种隐士情怀的影响;唐代的诗仙李白,在蜀地长大,也曾效仿严君平“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追求精神的自由而非功名利禄;宋代的苏轼,一生多次被贬,却始终保持着“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也是对严君平淡泊精神的传承。
2.经世致用:以学问服务百姓的务实精神
严君平的学问,从来不是“纸上谈兵”。他研究《易经》,不是为了钻故纸堆,而是为了用其中的智慧帮助百姓解决实际问题;他给人占卜,不是为了骗钱,而是为了疏导百姓的心理,化解他们的烦恼。这种“经世致用”的务实精神,正是蜀学区别于其他学术流派的关键。
文翁兴学,是为了培养治理蜀地的人才,让学问服务于地方治理;严君平卜肆讲学,是为了让学问服务于百姓的日常生活;后来的三苏写政论、提改革,是为了让学问服务于国家社稷。从文翁到严君平,再到三苏,蜀学始终保持着“不空谈、重实践”的特点,而严君平正是将这种精神从官学延伸到民间的关键人物。他让百姓明白,学问不是士大夫的专属,而是每个人都能用来指导生活的工具,这种思想也让蜀学在民间拥有了广泛的基础。
3.兼容并包:融合百家的开放胸襟
严君平的学术思想,没有局限于某一个流派,而是融合了儒家、道家的精华,甚至吸收了巴蜀本土的民间文化。他用道家的思想解读《易经》,用儒家的伦理教化百姓,这种“兼容并包”的开放胸襟,也是蜀学的核心特质。
巴蜀之地地处西南,被群山环绕,却从来不是封闭的孤岛。文翁引入中原儒学,司马相如融合巴蜀文化与中原文学,严君平融合儒道思想解读经典,苏轼吸收佛道思想丰富儒学,近代的蜀地学者又融合中西文化探索救国之路。这种“海纳百川”的胸怀,让蜀学在历史的变迁中始终保持活力,而严君平就是这种开放精神的早期实践者。
四、千古回响:严君平与巴蜀文脉的延续
严君平去世后,他的故事在蜀地代代相传。成都百姓为了纪念他,把他曾经摆摊的街道命名为“君平街”,这条街道至今仍在成都的地图上,成为巴蜀文脉的鲜活见证。而他开创的“蜀易”体系,也在后世不断发展,成为中国易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
东汉时期,蜀地的易学研究已经蔚然成风,学者们纷纷效仿严君平的方式解读《易经》;唐代,蜀地的易学家李鼎祚编撰《周易集解》,收录了严君平的易学思想,让“蜀易”的智慧得以流传;宋代,苏轼、苏辙兄弟对《易经》有着深入的研究,苏轼的《东坡易传》融合了儒释道三教思想,正是对严君平“以道解易”传统的继承和发展;明代,蜀地易学家来知德耗费二十九年时间撰写《周易集注》,提出“错综卦”的理论,将“蜀易”的研究推向了新的高度。
除了易学,严君平的“以卜教化”也影响了巴蜀的民间文化。在成都的民俗中,占卜不再只是一种迷信活动,而是成了一种“劝人向善、疏导心理”的方式,这种文化传统一直延续到近代。甚至在今天,成都的街头巷尾依然能看到一些民间的卦摊,虽然形式不同,但其中“以理服人、以道化人”的内核,依然能看到严君平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严君平的精神已经融入了川人的骨血里。川人常说“佛系”,这种“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正是源于严君平的淡泊情怀;川人遇事“不慌不忙、脚踏实地”,正是传承了严君平的务实精神;川人“包容豁达、不排外”,正是延续了严君平兼容并包的学术胸襟。这些性格特质,让川人在面对困难时总能保持乐观,在时代的变迁中总能守住自己的本心,而这一切,都能在严君平的身上找到源头。
两千多年过去了,成都的君平街依然车水马龙,严君平的卜肆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但他的思想和精神却从未远去。他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巴蜀文脉的发展之路,让蜀学在两千余年的时光里始终保持着独特的魅力。这位隐于闹市的易学宗师,用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学问,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而是能融入生活、滋养人心的智慧;真正的高尚,也从来不是功名利禄的堆砌,而是淡泊坚守、以道化人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