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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学:流淌两千年的巴蜀文脉,从文教启蒙到学术高峰(2 / 2)

苏洵是三苏中的“老大哥”,他年少时不爱读书,直到二十七岁才发奋,最终成为一代文豪。苏洵的学问,最大的特点是“务实”,他的文章大多是政论,比如《六国论》,分析六国灭亡的原因,实则是借古讽今,劝谏北宋朝廷不要重蹈覆辙。这种“以史为鉴、针砭时弊”的写法,正是蜀学“经世致用”的核心体现。苏洵还注重家庭教育,亲自教导苏轼、苏辙读书,把蜀学的精神传给了两个儿子。

苏轼是三苏中成就最高的人,也是蜀学的集大成者。他不仅是文学家、书画家,更是思想家。苏轼的学问,融合了儒、释、道三家思想:他信奉儒学,一生渴望“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在杭州、密州、黄州等地做官时,修苏堤、赈灾民、办学校,把儒家的“仁政”思想落到实处;他也喜爱道家,在被贬黄州时,通过研读《庄子》化解内心的苦闷,提出“物我两忘”的人生态度;他还和佛印等高僧交往密切,吸收佛教的“平常心”思想。这种“兼容并包”的治学态度,让苏轼的思想超越了单纯的儒学,形成了蜀学“三教合一”的独特体系。

苏轼的文章,更是把蜀学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前赤壁赋》《后赤壁赋》,把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既有文学的美感,又有哲学的深度;他的策论,比如《教战守策》,分析北宋的军事弊端,提出切实的改革建议,体现了蜀学“关注现实、解决问题”的特点。当时的文人评价苏轼:“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盖禹迹所掩,莫不磨灭,而东坡之文,万世不朽。”

苏辙虽然名气不如苏轼,但在蜀学的发展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他的学问偏向“中庸”,主张“遇事而治”,不激进、不保守,和苏轼的“豪放”形成互补。苏辙在朝廷做官时,多次上书谈论朝政,提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建议,也是蜀学“经世致用”的体现。

除了三苏,宋代蜀学还有一批重要人物,比如张栻、魏了翁。张栻是南宋理学家,他在岳麓书院讲学,把蜀学和湖湘学派结合;魏了翁是邛州蒲江人,他创办鹤山书院,整理儒家经典,提出“心即理”的思想,和朱熹的“格物致知”形成对话。这些人的努力,让蜀学在宋代始终保持着活力,成为中国学术史上的重要力量。

唐宋时期的蜀学,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学术体系:在思想上,兼容儒释道三教;在方法上,注重经世致用;在风格上,自由开放、不墨守成规。这种体系,让蜀学区别于其他学术流派,也让它在历史的长河中始终保持着生命力。

四、延续:明清至近代,蜀学的坚守与创新

宋代之后,蜀学虽然不再是全国性的学术流派,但依然在巴蜀大地上延续,并且在明清和近代迎来了新的发展,始终坚守着“经世致用、兼容并包”的核心精神。

明清时期,蜀学的发展主要体现在书院教育和文献整理上。明代的蜀地,先后创办了锦江书院、尊经书院等着名书院,这些书院继承了文翁石室的传统,既教授儒家经典,又注重实用之学。比如尊经书院,不仅教学生读《四书》《五经》,还开设了算学、地理、外语等课程,培养了一大批“通经致用”的人才。

清代的蜀学大师,首推廖平。廖平是井研人,他是近代今文经学的代表人物,一生的学术思想经历了“六变”,从最初的研究今文经,到后来提出“天人之学”,试图融合中西文化。廖平的学问,虽然充满争议,但体现了蜀学“不盲从、敢创新”的特点。他的学生中,有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人物,廖平的今文经学思想,也为戊戌变法提供了理论基础,这是蜀学在近代中国政治变革中的重要贡献。

近代以来,蜀学迎来了“中西融合”的新阶段。面对西方文化的冲击,蜀地的学者没有盲目排斥,而是选择“取其精华、为我所用”。比如郭沫若,他既是文学家,又是历史学家,用西方的史学方法研究中国古代社会,写出了《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开创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先河;巴金则吸收西方的文学思想,写出了《家》《春》《秋》,用文学的形式批判封建礼教,体现了蜀学“关注现实、批判社会”的精神。

即使到了现代,蜀学的精神依然在延续。成都的石室中学、四川大学等学府,继承了文翁兴学的传统,既注重传统文化的传承,又注重现代科学的教育;巴蜀的文人学者,依然保持着“兼容并包、经世致用”的特点,在文学、历史、科技等领域不断创新。

五、蜀学的精神:刻在川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两千多年来,蜀学从一文不名的蛮荒之地的文教启蒙,到成为中国学术史上的重要流派,再到近代的中西融合,始终没有改变的,是它独有的精神内核。这种精神,不是写在书本上的教条,而是刻在川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首先是经世致用的务实精神。从文翁创办官学培养治理地方的人才,到司马相如赋作中的劝谏,再到三苏的政论、廖平的维新思想,蜀学从来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始终关注现实、解决问题。川人常说“耍归耍,干归干”,玩的时候不拘小节,做事的时候却脚踏实地,这种性格,正是蜀学务实精神的体现。

其次是兼容并包的开放精神。巴蜀地处西南,被群山环绕,却从来不是封闭的孤岛。文翁引入中原儒学,司马相如融合巴蜀文化与中原文学,苏轼吸收儒释道三教思想,近代学者融合中西文化,蜀学始终以开放的心态接纳外来文化,再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特色。这种“海纳百川”的胸怀,让蜀学在历史的变迁中始终保持活力。

最后是不盲从权威的创新精神。从扬雄质疑儒家经典的解读,到苏轼突破传统儒学的框架,再到廖平的“学术六变”,蜀学从来不会盲目追随权威,而是敢于提出自己的见解。川人常说“敢为天下先”,这种创新精神,正是蜀学能够绵延两千余年的关键。

今天的巴蜀,早已不是当年的“蛮荒之地”,但蜀学的精神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淌。它藏在成都的宽窄巷子里,藏在川大的校园里,藏在每个川人“乐观豁达、务实创新”的性格里。这就是蜀学,一份流淌了两千年的文化遗产,也是巴蜀人永远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