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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挑选出两百人的突击小队,另配五百预备队,携带绳索和工具,悄悄潜至北码头对岸的密林中,先不忙进攻,而是秘密制作竹排,等待渡河时机。
西门外,士仁部则大张旗鼓地开始了表演。他用一千士卒固守阵线,其他人就在城头守军的注视下打造攀城梯,架在空地上反复演练登城战术。
城头之上,守军立刻紧张起来。申耽不及多想,急命申仪调人赶去西门,防备即将到来的攻城战。这一等便是整个下午。直到天色擦黑,城下点起了篝火,预想中的猛攻也没有到来。申仪在城上站得腰酸背痛,体力和意志都已疲惫。但他仍不敢松懈,靠在城垛歇息片刻,又爬起来继续警戒。
就在守军的注意力全部被士仁牵制住的时候,城北的刘封部开始了行动。三组精通水性的士兵,携缆绳率先渡过堵水,寻找锚点将缆绳固定结实。其他队员也乘坐竹筏,手握绳索,顺着缆绳一批批渡过河去。
北码头的守军完全想不到敌人能悄无声息地从河面摸过来,因此未作任何准备——无论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都没有。一阵弩箭射过,立刻乱作一团,丢下阵地就往城里跑。
刘封没有追赶,而是下令抓紧时间修缮工事,做好抵御反扑的准备。同时发出信号,召唤对岸的预备队渡河支援,并将北码头的物资尽量装船,悉数拉回大营。
这一下可掐住了申耽的命门!
正如刘封所料,北码头就是申耽给自己留的退路。如今退路被断,要他把老命留下与城池共存亡,那绝无可能。申家世代盘踞上庸,在此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命是用来享福的,岂能拿去拼掉?
帐下有人建议,应当立即加强南码头的守卫,保住仅存的船只。否则堵水就不再是逃生通道,反成了要命的枷锁。
申耽想都不想便否决了这个建议。
首先他根本就没准备南码头的通路,人可以改道,家当咋办?敌军都堵在城外了,他哪来的时间重新清出一条路来?若放弃家财独自逃生,那以后日子怎么过?
其次下游已经被敌军堵住,就算上了船也只能逆流往上游方向去,那得多慢,又如何能走得脱?
事已至此,申耽也没必要抻着了。他本非守义不辱之人,防不住,那就降。大丈夫能伸能屈,只要能保住命,没啥寒碜的!
就连刘封也没料到上庸城的抵抗意志如此薄弱。仅一个码头奇袭便能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直接让人献城了。因此申耽的使者到达汉军大帐时,刘封还在北码头布置防御,坐镇中军的依然是副将杨任。
听闻城内派了使者,杨任不知对方的意图,便令部下摆出阵势,命使者入帐说话。所谓的使者其实就是个口齿伶俐的小卒,进了大帐倒头便拜,把申耽教的言辞一口气说完,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虽说是投降,但这年头斩杀来使的事一点儿也不新鲜。他又怎知对方主将的脾性?若倒霉碰上个不讲理的,真掉了脑袋那也是白掉。
杨任的脾气当然很好。但仅凭对方一张嘴,他绝不可能轻信申耽真会投降。况且自己只是代指挥,又不是真的主帅,受降这种事也轮不到他做主。
杨任先好言安抚来使,将他带去偏帐招待。同时命各营严守阵地,尤其盯紧城门、码头等要害位置,防止敌人假投降、真逃跑。又命快船过河向刘封汇报,等候他的决断。
刘封的工事还没构筑完,申耽就来请降了,这多少有些讽刺。毕竟自己为了这一仗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刚上了盘凉菜,人家就退席了。
刘封顾不得感慨,倒是杨任的审慎持重令他大为赞赏。于是便全权委任他来善后:先让守军缴械开城,等己方完全接管城防之后,再让申耽兄弟亲自过河,递交降表。
整个战役只用了十七天,其中十四天都用在行军路上,剩下三天一天扎营、一天战斗、一天受降。
给南郑的战报由刘封亲笔书写。头功推给了士仁,说他“篝火造梯、彻夜佯攻、因虚为实,使守军聚拢西南、疏于北向,故可一击而定北津”。次功给了杨任,“代掌中军、审慎有度,遇降敌真伪难辨,乃留使固防、断敌退路,举措得当,有大将之风”。而偷袭北码头的功劳刘封全给了部下,对自己只字未提。
庞统收到战报,心头一阵狂喜。他没有看走眼,刘封的确是难得的将才。就这么一支临时拼凑出来的军队,到了他的手里,却被练得如臂使指,进退有度。
用十四天交替缓行、稳步行军、不求冒进,可谓举轻若重;待战机成熟,转瞬奇袭北津、断敌退路、一击制胜,三日迫降一城,是谓举重若轻。深合兵法“势如扩弩、节如发机”的道理。
更难得的是在战报上把功劳全都给了部下,自己不居功、不贪名。可见这位少年不只懂战术,还能谦退容人,很会治军。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又是主公的义子,具备了这些品质,前途不可限量啊!
拿下上庸城并不意味着完全胜利。这块地方地理上位于山川河谷,缺少耕地和道路,行政上又处在荆州和益州的结合部,上下不靠、东西不管。粮食仅够县民自持,根本无力供养军队。想驻军就得不断地运粮来,成本和收益不成比例。
治理才是真正的挑战,这庞统心里有数。这方面自己的那位老友诸葛孔明更加专业,这件事只能交给长史府。如果孔明也办不好,恐怕就没人能办到了。
庞统把刘封的战报与自己的意见书一道寄去江陵,将问题彻底上交。刘备先看战报,见刘封治军有方、指挥得当,心头一阵宽慰。这孩子十几岁便送去军营历练,一路过来没少受苦,如今也总算成才了。仅凭这一仗的表现,在小一辈的将领中,已无人能与之比肩了。
再看庞统的表文,除了议定功劳赏赐,说的都是治理问题。左将军便请诸葛军师过府叙事,这件事当然要先听他的意见。
诸葛亮当然是带刘禅一起来的。一来刘禅的政务水平早已能独当一面,二来也是让父子俩多待一会儿。
等看过战报,孔明沉默下来,并没有立刻表态。
“禅儿,你看看。”
诸葛亮把战报交给刘禅,让徒弟先说。刘禅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将表文放回几案,道:“上庸偏狭,产出微薄,只有水运最为便利。与其不计成本地开山造田,不如因地制宜,将工掾和储掾的部分产业迁到此地,利用其水运便利,在此发展工商业。粮食物资从汉水运来,产品再运去南郑、襄阳,如此驻军和民生皆可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