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我站在锦云阁新分店的朱漆门槛前,望着街对面那排灰布短打身影——他们今早天没亮就蹲在街角,此刻正往这边挪步,每人怀里都抱着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苏檀儿的手在我臂弯里紧了紧,她绣着缠枝莲的袖口被风吹得翻卷:\"林郎,他们怀里的...该不会是...\"
\"退货的。\"我替她把话接完。
昨夜那张匿名纸条还揣在我怀里,纸角被体温焐得发皱。
晨时我让小六子去码头查过,这批人里有三个是前日给金玉楼搬货的脚夫,剩下的全是新入城投靠亲戚的流民——正应了巡城卫说的\"外地生面孔\"。
第一声吆喝炸响时,我闻到了股熟悉的霉味。
\"锦云阁坑人!\"打头的灰衣汉子掀开油纸,半块黑黢黢的灵脂膏\"啪\"地摔在青石板上,\"前日在这儿买的千年玄龟膏,回去一掰全是烂树皮渣子!\"
围观的人\"哄\"地围上来。
我盯着那团碎渣——玄龟膏该是琥珀色,这团却泛着死青,分明是用普通龟甲混了腐木粉熬的。
苏檀儿已经蹲下去,指尖蘸了点碎渣放进嘴里,睫毛猛地一颤:\"是用化骨草汁泡过的,特意模仿玄龟膏的苦味。\"
她站起身时,绣鞋碾过碎渣,声音比雪还冷:\"把今日所有退货登记造册。\"转头对我道,\"库房的账册我昨日刚核过,玄龟膏存货是从万药谷直运的,不可能出这种问题。\"
话音未落,第二声喊又起:\"我买的冰蚕软甲!\"另个汉子抖开包裹,一件泛着暗黄的粗布甲扔在柜台上,\"说好刀枪不入,我拿菜刀一试就破!\"
我摸了摸那甲片——冰蚕软甲该有蚕丝特有的凉滑,这触感却像晒了三年的旧麻布。
苏檀儿的指甲掐进掌心,我看见她耳尖泛红,那是她急到极点的模样。
上回她被竞争对手在茶里下蛊,也不过是慢条斯理地让对方喝了十倍解药,哪像现在,眼尾都泛起薄红。
\"先收了所有退货。\"我压低声音,\"你去查近三日的进货单据,我去后堂。\"
她攥住我手腕:\"林郎...\"
\"我有数。\"我拍了拍她手背,转身钻进后堂。
门帘刚落下,眉心就泛起灼热——那是系统奖励的【窥市罗盘】在发烫。
我闭目凝神,意识里浮现出金罗盘缓缓转动,指针突然钉死在西南方向。
\"小六子!\"我扯开嗓子喊,\"带五个弟兄去西南角的破瓦巷,盯着那间挂蓝布幌子的仓库!\"前日陈笑天的马车就是往西南去的,那片是天枢城的三不管地带,最适合藏脏货。
等我再回到前堂时,苏檀儿正攥着一叠账册,指节发白。
她把最上面那张拍在我面前:\"昨日下午,有批'万药谷特供'的玄龟膏入库,但送货人不是万药谷的老伙计张叔,是个生面孔。\"她翻到第二页,\"冰蚕软甲的货单更离谱,明明写着'南海冰蚕',送货单上的船印却是苍梧郡的木帆船。\"
我捏着那船印看——苍梧郡的船印是双锚交叉,南海的是海浪托月,这张单子上的双锚线条生硬,明显是仿的。
苏檀儿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发颤的哭腔:\"我查了十年账,头回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掉包成这样。
他们连送货人的口音都学了七分像,要不是张叔今早来送新货,我都没发现...\"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我把她揽进怀里,闻到她发间的沉水香混着账册的墨味。
这姑娘从前算着百万两的生意眼睛都不眨,现在却为几箱假货红了眼。
我摸着她后颈翘起的碎发,轻声道:\"檀儿,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有人往咱们的灵米里掺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