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域最近以来休息不好,精神状态本来就差,而且又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对唐芳莲的爱意早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非得哪天把底子给捅烂了才能安心?”
方颜晴就是时域去世的前妻,两人也一度很恩爱过,唐芳莲很少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听到她提方家的人,就想起来最近自己无休止的麻烦,时域不禁开始后悔,自己要是从一开始就好好地跟妻子过日子,现在也能顺利得到方英华的支持,没有和唐芳莲在一起也就没有时襄灵,他们只有时微悦这么一个闺女,日子也能很顺畅地过下去。
“怕不是你心里还想着她呢。”
见他表情不对,唐芳莲酸溜溜地说了句,谁知这一下就点燃了时域的怒火。看向他的眼神冷得像了一滩冰,到底还是怕他的,就委屈的闭上嘴,不再说了。
可心里一直还想着那件事,开始无限后悔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想的自然不是对不起亡妻,而是能够早点意识到这一点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根以后就没那么好驱逐,这一整天下来,唐芳莲做什么都不合他的心意,晚上两人又大吵了一架,唐芳莲堆积已久的怒火也攒不住了,指责他以前给自己描绘的美好蓝图现在都成了空,现在把她藏在这里,见不得人,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不救他来的干净。
时域听完这话,阴沉沉地瞥了她一眼,没跟唐芳莲再多费口舌。
但当天晚上,唐芳莲洗完澡裹着浴巾刚出来,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手里拎着把还在反光的水果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沉。
唐芳莲紧张的神经彻底崩断。
两人在交手期间,唐芳莲不慎从别墅楼上摔了下去,好在是二楼,人不至于摔死。她实在是受不了跟这个疯子在同一屋檐继续待下去,找到机会一脚踢翻他的轮椅,冲到房间里去拿起电话。
她要报警。
昔日恩爱缠绵的两人如今拔刀相向,鲜红的血液喷溅在雪白墙壁上,那模样触目惊心。时域是Alpha,他的身体现在不方便动用信息素,但因为双腿残废被掀翻在地上,他被唐芳莲彻底招惹到,在唐芳莲颤巍巍去捡起了刀时,他不顾神经损伤的后遗症,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来。
Oga双腿一软,但还是一步步颤抖着走到他的面前,质问时域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始乱终弃。时域闷不做声,在唐芳莲哭喊着上来扇他耳光时,忽然从口袋里拔出一把尖锐的小剪刀,狠狠地扎向她的胳膊。
唐芳莲力量没有他大,即使反应速度快,也被他给拽住了。两人互相争吵、谩骂,那么多年来没红过脸,却在今天把该吵的架全部都吵完了,时域口不择言地用最难听的脏话骂她,唐芳莲红着眼吼:
“这不是都怪你的好女儿,你说你好好培养,她现在想要你的命你不知道呢!”
时襄灵对她不打不骂,小时候也会甜甜地喊她“妈妈”,可是否真心对她好,唐芳莲不是傻子,是能感受出来的。
落到现在这样的田地不是她想要的,唐芳莲自然也迁怒了时襄灵,以前,她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余生她或许指望不上时域,也能指望她,可后面时襄灵对自己的冷淡日趋表现出来,唐芳莲就明白了。
时域被她这一声吼的愣住,脑子没能转得过来,愣愣地:
“你说什么?”
唐芳莲就阴恻恻地笑,撩起被他拉扯凌乱的头发,也不吭声。时域最近精神不济,但早就开始疑神疑鬼,见她如此神秘,猜测到一个自己难以承受的结果。
唐芳莲还在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时域一刀扎进她腰上,唐芳莲和他扭打起来。
时襄灵赶到的时候,这座房已经烧了起来,不知是谁点燃的火,熊熊火光映亮了这一方天地,消防员也来了,急着救火,空气中还有Alph息素的气息残留,闻着熟悉的味道,时襄灵脚步一顿,很快绕开人小跑进去。
一粒火星烧焦了她的发丝,她走的是后门,高温已经让门框开始变形,里面极度危险。火焰险些擦过那张漂亮的脸颊,时襄灵面无表情地躲开,循着信息素的味道上楼。
时域高大的身躯狼狈地趴在地上,生死难辨。但在听到脚步声时,勉强擡起眼,用颤抖的声音喊了她的小名。他伸出手,他不想死,求生的欲望让他朝时襄灵求救。
即使他恨透了这对母女。
时襄灵伸出手,她把时域从地上拖了起来,望着男人苍白破皮了的嘴唇,沉默地捡起已经滚烫变形了的水果刀——
在时域惊怒的注视中,对准他的胯.下,精准地扎了下去。
血如泉涌。
**
时襄灵是在五岁那年认识唐芳莲的。
之所以是“认识”,而不是“认回”,是因为她对唐芳莲从来没有任何归属感。
这种家庭的孩子请家教启蒙很早,基本都早熟,五岁的孩子已经能知道礼义廉耻。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叫方颜晴,是外婆方英华的独女,可在生日那天晚上,时域却告诉她,我们去见一个人吧。
见见你真正的母亲。
在见到唐芳莲的那一刹,时襄灵忽然明白了,很多人都说她和时域长得像,其实像的只是那一双眼睛。时域是桃花眼,看着人就会显得脉脉深情,她也长着那样一双眼,但更多的地方其实像唐芳莲。
那是一个漂亮的Oga,她娇弱、柔软、说起话都是小声的,软得像是一滩水,有着大多数人对于Oga这个性别的全部刻板印象。
而方颜晴是个和她反着来的女人,虽然两人的性别相同,但在时域面前,女人永远不会逢迎,更不会像这个女人一样,趴在他的怀里柔声软语,用崇拜的目光对他倾吐爱意。
他说唐芳莲是她妈,是他的初恋情人,其实两人因为种种原因才没有走到一起。现在方颜晴怀了孕,所以他只能私下里悄悄来和唐芳莲见面,要她体贴妈妈,还得保密。
不知道为什么,时襄灵觉得有点恶心。
她从小聪明,不然时域也不会敢在她面前暴露。长大一些后,时襄灵明白了他俩的事情,很狗血烂俗,就是时域想和门当户对的方大小姐在一起,却又放不下初恋情人,两人结婚那天他俩还滚到一起去了,之后断了联系。
可后来时域经不住勾引,加上夫人强势,在她身上体验不到Oga的顺从,就慢慢地与唐芳莲恢复了联系。
唐芳莲生下了聪明的时襄灵,他就对这个女人起了怜惜愧疚之心,让时襄灵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了把她当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也让她未来能孝顺唐芳莲。
时襄灵与其他的孩子玩耍,电视里播放着古装武侠剧,正义凛然的少年举起长剑,冷冽剑锋直指两人的咽喉:
“拿命来,狗男女!”
她是小三的孩子,她的父母是一对背着人偷情的狗男女。
时襄灵冷眼看着时域在家对妻子越来越讨好,背地里却与唐芳莲卿卿我我。她知道自己现在如果说出一个“不”字,就会被时域放弃。
她不想成为弃子。
但她也恨透了时域和唐芳莲。
方颜晴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对她很好,即使在后来已经没那么喜欢时域。与外婆不同,其实方颜晴在经商方面没太大的天赋,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但时襄灵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爱护,是和时域不一样的纯洁。
后来方颜晴去世了。
时襄灵在她灵前跪了一夜。
她对那两人恨之入骨,从此也再也没了向上的动力,那段时间她浑浑噩噩,本以为就要这么甘愿地堕落下去,直到某一日下了雷雨,平日里与她没什么交集的小团子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来,朝她伸出手,说:
“姐姐,我怕。”
她软糯糯地叫她“姐姐”。
时襄灵比“时微悦”大了五岁,这个年龄差放到现在自然是比她要成熟不少的,可当时的时襄灵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她对那个妹妹还没有什么实感,时域根本不怎么管她,给她请了个保姆,就感觉算是尽到父亲的责任了。
“悦悦。”
时襄灵喊她,她就踮起脚要爬上来了。小丫头的模样实在是笨手笨脚,她就把人给抱了上来。
从那以后,时襄灵身边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长大以后的悦悦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了,她小时候没怎么被管着,等到长大再约束也约束不过来。时域本来就不在乎她长成什么样子,有时襄灵这样的继承人,时微悦在他的眼里就显得更加微不足道。
又或许,他本来就想让小女儿长成这个歪样,之后把所有的家产都交给大女儿来继承也能理所当然。
时襄灵也那么想。
但她和时域想的也不完全一样。
她喜欢被悦悦需要的感觉,喜欢在她身边软软的喊她“姐姐”。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可她只要遇到什么事情还是来依赖着她就好。
时襄灵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她恨着时域和唐芳莲,悦悦没有母亲,父亲形同虚设,她们俩只有这样相依为命。
她在时域面前依旧是那个乖乖女儿,愿意做所有的事情来讨他欢心,逐渐得到他的信任。她在人前是那样好的名声,人生仿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活成了绝大多数人羡慕的模样。
那天时域告诉她,温家找上门来想要联姻,他打算就此把时微悦推出去,反正那温如星生得不错,从外表上能配得上时微悦。至于温如星是什么性别,时域不在意,唯一难的就是怎么能让她开口应下。
时襄灵得知以后第一次对父亲发了火,但她后来却听到时微悦的亲口同意。
“你喜欢温如星吗?”
时襄灵似乎没看到她跟温家的这位小姐有什么交集,可悦悦把她这句话给含糊过去后,还是同意下来了,还让她不用管。
悦悦同意的婚事,时襄灵自然不会阻止。可她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怅然,她能接受悦悦在外与其她的Oga暧昧,时域老早就给悦悦下过药,让她标记Oga也会成为难题,等到得知的时候这事已经无法逆转,所以悦悦这辈子大概不会真正跟哪个Oga在一起。
可当有个人真正的冠以她妻子的名头在自己面前出现时,时襄灵就对温如星喜欢不起来。
她对其他人都是彬彬有礼,偏偏却对那个女人冷淡,虽然知道这样不好,时襄灵却控制不住。
起初她对温如星只是不喜欢而已,直到后来悦悦对温如星越来越上心,那明明是个和她同样性别的Alpha,悦悦后来提起的时候,却常常带着笑意。
时襄灵感觉到心里不舒服了。
她出动了自己暗中培养的那只刀刃,但并不是真正要伤害到悦悦。只要她们俩不再那么亲密,即使还保留着这份关系,她也会舒坦很多,可那把刀没有那么听话,甚至还想捅伤悦悦,她就要废了这把刀。
她让时域去过年的时候就在策划,这么多年了,她总算是可以做到自己多年前就梦寐以求的事情。只可惜时域没有立马死去,只是双腿瘫痪而已,根本抵消不了他作下的孽。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后招,时域和唐芳莲这两人,在她未来的生活规划中存在的只有两捧骨灰而已。
可时襄灵也慢慢发现,悦悦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她以前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动脑子,只会理所当然地来让自己帮忙,当她发现时微悦开始经营悦兴,却不是为了物色各种帅哥美女时,心里就开始发慌。
她不怕悦悦想要家产,如果悦悦想要的是家产,她把所有的身家都给出去也没关系。但她很怕那个人从此脱离了她的身边,去过自己的生活,她怕所有的想法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她太害怕了,同时也发现了自己有一个卑劣的念头,她想把悦悦牢牢的拴在自己的身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亲情?过度的保护欲?还是别样畸形的暧昧感情?
她要用外婆的股份牵制住方家人,让悦悦没有后路可退。她想要时微悦和自己长长久久地捆绑在一起,不希望她去翻来覆去地查找所谓的真相。
可时微悦的所作所为还是让她急了,她本该有更多的时间来布局,现在却已经来不及。
时襄灵那一刀扎的又狠又准,时域彻底失去了让Oga怀孕的功能,被抢救过来时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没说出话来。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是他和唐芳莲打斗留下的伤,即使他说是时襄灵所为,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唐芳莲的半边脸被烧毁了,还在紧急抢救中。时微悦带着邹兰回到了V城,刚下飞机就看见温如星给她发来的信息。
她不在V城时,温如星管理着悦兴,顺便在吃瓜第一线传递消息。
“有人拿这个造谣诋毁你,声明发了,营销号也告了。”
温如星坐在她的老板椅上跷着腿,懒洋洋地看汇报文件。时微悦在飞机上都在整理证据,听到他们内部已经自己乱了起来,又听见唐芳莲被找到了,下意识问:
“时襄灵呢?”
她想在最快时间内冻结老方总的遗产,不管它之后会是什么去向,起码时襄灵都不配拥有。至于时域和唐芳莲都受了伤,现在住在医院,时微悦也没什么波澜。在第一时间向法院上诉,又报了警以后,才到了医院。
接到报案的警察很快就赶来,时襄灵站在手术室的玻璃窗前,就像那天看着时域在ICU里抢救一般,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躺在病房内急救。
看见时微悦,她回过头。
“悦悦。”
她想说“我爱你”,可时襄灵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时微悦来说绝对称不上是爱,她自己都无法决断的心思,说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想说“对不起”,可她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可以解决。从私心来说,她更不希望她们的恩怨能随着尘埃落定而一笔勾销,她希望时微悦记着她,留点念想,来支撑以后孤独漫长的岁月。
最后时襄灵说:
“你以后过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