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张。”
“你别小看我,我打小就可聪明了。”
她的生长环境也不算好,家里人重男轻女,又是在一座小镇上,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怕是那些人也能归咎于她的错误。
所以她也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不过倒也不会拿着刀乱砍,太危险了。比起温如星的直白处理方式,时微悦更习惯的是杀人不见血,让人口说无凭。
温如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在意她的回答,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时襄灵是不是朝你告我的状了?”
时微悦没否认,就听她嗤笑一声:
“时家人还真的是一个赛一个的有病。”
时微悦忍俊不禁。
虽然她知道温如星骂的这里面没她,可有时候在她面前也太口无遮拦了些,不过这也是大反派没有对她设防的标志。
大反派对其他人可都不是骂,是直接动手的。
阴阳完以后,大反派久久没开口,时微悦还以为她睡着了,把人搂松了点,脑袋沉沉的也快要陷入睡眠。在迷迷糊糊间又听见温如星说:
“可是你要想走上这条路,困难是必须的,争斗是必须的,甚至有时候舍弃也是必须的。”
要是想无忧无虑的生活,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来打理家产,自己坐享其成,靠山吃山,就凭她们的出身好,只要别太挥霍,也能够吃一辈子的。
反其道行,要做的就太多太多了。生在这样的家庭,获益与麻烦都是源源不断的。想朝上走,困难肯定多,想安安稳稳一辈子也是得要一定的运气和能力的。
毕竟家产大,还得看自己能不能守得住。
时微悦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快乐吗?”
“做自己想做的事,挺快乐的。”
其实那件事她没有跟时微悦细说,过程远比她叙述出来的还要危险。儿子被搞到精神状态异常,周家的人也肯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放过她。
当时温如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没有权柄,在温家也没有很大的靠山。经过长久的争斗,最终以破釜沉舟的势头让周家觉得没必要因小失大,给了一笔挺可观的赔偿金以后了事。
她的身边只有奶奶可以信赖,但不想给奶奶带去那么多的烦恼忧愁,所以选择了自己消化。
但她现在身边不止有那一个人了。
所以她很快乐。
“睡吧。”
夜色很深了,明天还要上班,能够紧急补眠的也就这几个小时。时微悦把她揽住,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深夜四点钟,两人前后进入梦乡。
**
接到外婆病危的消息是在半个月以后的某天。
悦兴起家以后,时微悦就固定会做一些公益慈善活动,许多企业都有这样的习惯,但她是亲力亲为,每次去也不是做样子。悦兴和某座贫困地区的学校有资助对接,在V城的孤儿院也会定期捐赠,今天时微悦是来陪聋哑儿童的。
和大学时候做义工不一样,每次都会有人拍摄,还会有记者采访,一点疏漏也不能有,还会有严格的时间计划安排。
今天的公益时间是上午10点到下午1点,还要陪聋哑小朋友们用一顿来自悦兴捐赠的爱心午餐。中午十二点,时微悦站在门口,看着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孩子们鱼贯而入,露出笑容。
但在医院的电话拨过来时,有记者敏锐地拍摄到时总脸色僵硬了一瞬。
“好的,我马上到。”
老方总其实不算是她的亲生外婆,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继承了原主的身份而已。但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像是棉袄从中间被一点点剪开,棉絮被拉扯纷飞,痛意是缓缓传来的,又像是毒素,侵蚀到了心脏的每一寸。
在他人眼中早就改头换面,维持着优雅矜持形象的时总奔跑飞快,甚至撞到了记者也没道歉,时微悦匆匆拉开车门,上车,对司机报了医院的地点。
她去医院的次数很频繁了,司机早就记得路线,没用导航,从后视镜里看见时总不同以往的神色,也没问,用最快的速度踩油门走了。
司机甚至闯了一次红灯,所幸是安全抵达,时微悦下了车,这次门口没有记者把现场围到水泄不通。上次她把那些记者全部上诉了,无论是谁,都知道柿子捡软的捏,时微悦如此强硬,那些人也没敢再招惹。
时微悦甚至等不及电梯,电梯里在楼上,而且几个电梯都有人。
外婆在八楼急救室,她就这么踩着高跟鞋冲上去的,就连事后时微悦也没想到,她遇事如此镇定的一个人,会因为没有亲缘关系的一位老奶奶这样焦心。
她眼眶已经湿润,手发颤,后面收到消息赶来的时襄灵和方家那边的其他亲戚都没有来和她搭话。后者是不熟,老方总和亲人来往已经不多,他们也绝不可能拿到遗产,前者是有种莫名的情绪,时襄灵低着头,眼神落寞,像是在沉重地默哀。
“外婆不会死的。”
时微悦秀丽的面庞上忽而泛起从未有过的狠劲,她的目光锐利,落在时襄灵的身上,迫使时襄灵擡起头来。两人视线相撞,时微悦从一开始就憋着的无形怒气快要找到出口,但还是有一股理智的绳在扯着她,让她没做出出格的举动。
时襄灵没和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熄灭了,时微悦冲到前面去,她从未有一刻那么害怕也那么期待一扇门的打开,情绪在此刻高涨到巅峰,根本不受控。
医生摘下了被汗水浸湿了的口罩,垂着眼:
“时小姐,请节哀。”
白布蒙上的一瞬,时襄灵来拉她,被她狠狠甩开了。
心上悬着的那颗石头终究是砸的四分五裂。
老方总身体很差,医院的检查报告里,老人家是死于心脑血管的疾病突发,并哮喘。她就像是一盏快要枯了的灯火,回光返照的那一刹是亮的,但在之后,火灭于风,消弭无形,来世间的这一趟就匆匆画上句号结尾了。
后面早就料到结果的亲属们各怀心思默哀着送别死者,邹管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院的医生们看惯了这样的死别生离,摇摇头疲惫地让出位置来。
人死如灯灭,但老方总还有一笔非常可观的遗产,她在与赘婿Alpha结婚之前都做了财产公证,即使后来的财产不明确,那个赘A被离婚之前也只能拿到她的协议金,其他的什么都带不走。
时微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也确切知道,时襄灵为了这个也不会罢休的。
比起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之前还酸涩的眼眶现在却毫无感觉,所有的眼泪都像是被堵住了,出不来,喉头哽着。
时微悦闭上了双眼。
**
飞鸟sk
那天是温如星来医院把她接走的。
原主的母亲在秋天离世,外婆是在冬天。V城今年下雪早,在老人家下葬之前,就有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飘落下来。时微悦站在院子里,没开灯,也没拉上隔离窗,就任由凉冰冰的雪花拍在脸颊上,润润的,湿漉漉的。
温如星一言不发,起初是站在屋子里,而后是直接开门到她旁边站着。她怕冷,不比时微悦,身体好,冻着也不会那么容易感冒。
时微悦想让她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像是被锁住了,开不得口。她知道温如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陪着她,大反派不善言辞,就连关心都是带着几分固执的。
很早以前,她就发现温如星在笨拙地对她好,就像影视城的事她明明可以找别人,这样的红利却给了刚起步的悦兴。时微悦心里说不出是甜大于酸,还是酸大于甜,胸腔里像是有一只爪子在挠。
又疼,又痒痒的。
她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时襄灵。时微悦不耐烦地要接,但手长久暴露在空气中冻的有点僵硬,温如星把她手机拿过来,接通、按了免提。
“悦悦,”时襄灵开门见山道,“外婆把她公司的51%股权分给我了。”
“哦。”
温如星把她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