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吧,现在大概会辛苦一下,可是将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没有回应,而康心月也已经习惯他不喜欢说话的性格。
“我讲真的!好好学习一定会让你见识到更大的世界!”
她再一次笃定地承诺。
见他还是愣愣的样子,她开始为自己的观点找论据:“就像……就像人类发现新大陆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渴望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嗯……大概是这样……”
她认为她讲得很干巴巴的,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脸蛋因为窘迫变得通红。
但她的语气太梦幻了,陈凛狮觉得这种天真的内容变得动听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微笑回应:“嗯。”
“我会的。”
那是一种能静止时空的笑容,康心月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的笑容可以这么惑人的。
“嗯……”她艰难地回过头,心底却还在努力地消化那张在夜晚分明耀眼的笑脸。
无需任何修饰,上天给了他最好的装饰物,他的眼睛和美貌,是绝配。
什么时候刮起的寒风?
陈凛狮浑身早就被滚烫的火焰包围了,他只是在偶尔还能嗅到一点寒冷的味道,夜晚的冷漠尤其刺人。
他沉溺太久了,久得忘记了自己的誓言。
刚想张口,被她温温的声音打断。
“你一个人出来遇到这样的事情,你的家人和老师都会很担心的,”康心月忧心忡忡地说,“特别是……”
特别是他还受伤了,伤在了脸上,想到这里,她不免又去看了他一眼,每一次都是震惊,假使那儿会留下一点印记,那简直暴殄天物。
“他们……”陈凛狮抿抿唇,“不会的。”
他讲得很简略,父亲大概只会讲他自讨苦吃,因为他本身就不赞同他出来干活。
“你的家人一定会!”
“而我想,成钦也会的。”
康心月说。
成钦。
这两个字从她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寒风忽然就凛冽了好多,陈凛狮好像在原地摔了一跤,整个人都碎了。
“你……”他被她的话冲击到,把先前预备询问的问题全部抛诸脑后,“你认为是这样的?”
“不是吗?”康心月好奇地望向他。
陈凛狮也看着她,可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
“你不知道!”康心月忍不住抱怨起来,“他对我都没这么关心呢……”
陈凛狮拧起了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康心月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奇怪,好像他跟成钦之间……正巧这时往山间月方向的公交车开了过来。
“哎呀——车!”康心月无暇深入地思考,“我要先回家了!对了,你记得处理伤口啊!再见~”
隔着玻璃窗,他看着她走进车尾后排,一坐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像是失去水的鱼,忽地没了方向。
翘首以盼,唯有灯光与黑暗的组合式。
等汽车稳稳起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没跟她讲一句谢谢,并且……没有还她的钱。
可……
眉头拧成麻花。
他怎么讲呢?说他的父亲之前骗了她……那么她会怎么想?大概也会觉得他是个不够坦诚的人吧?
上天绝对会惩罚他的迟钝!
他总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顾正经事。
康心月掏出手机,及时给父亲打去电话,以告知他半途下车的事情。
两个站点后,她收起手机。
康中红忙得很,电话都是助理帮忙接的。
把手机塞回皮包,就着窗外的灯红酒绿陷进沉思,或许她应该跟成钦说说今天这件事情,关于他的学生在兼职这事。
她想他是急需要钱才会来打工的,她记得清楚,那只手腕的冰冷,堪比寒铁,他甚至没有一件能抵御寒冷的冬衣。
但他们……她从陈凛狮的表情里看出来,他似乎对成钦有一些抵触?
这么讲对吧?
他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冷淡和生疏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可能不算太好?
……
枕在枕头上的脸颊隐隐作痛,但陈凛狮并不在意,他从回到家来就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今天经历得太多了,他到现在还没能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乱糟糟的,他的脑子被捣得像个垃圾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时不时涌进他的鼻腔,弄得他脸色难看,他辗转反侧好几次,根本没能摆脱。
它顽固得很。
所以,它也污染了她,她的四周一定也变得这么刺鼻。
“呼……”
他沮丧地窝进被子,羞愧得无地自容,当然,他今天有很多地方都做得叫人愧疚。
“嗡嗡嗡……”
摆在书桌上的手机发出一阵渗人的振动声,吓得陈凛狮惊起一片冷汗,他从被子里探出身子,室内低温冷得人颤抖。
是一条短信。
眸光黯然、破碎。
送货公司那边发过来的,简略的几句话里委婉地表达了他们明天不再需要临时工的意思,潜台词他当然明白。
“哎……”
陈凛狮倒回到床上,他松懈下身体,整个人变得懒懒散散的。
所以说啊……这个世界……
念头在这儿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了康心月那张纯洁无瑕的脸蛋,她讲得那么信誓旦旦又坚定不移。
她发自内心的相信。
可这世界……
倒也不是那么的不好,不是吗?
他侧了身,伤口又被压在枕头上。
透明的窗户将一轮细细的月映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凝视那片清冷,思绪一点一点地被倦意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