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返回渊亲王府,门楣上喜庆的红绸尚未撤去,但府邸内外已然不同。昨夜的血腥与肃杀虽已清理,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铁锈般的冷冽气息。守卫的玄影卫和新增的卫戍营士兵神情肃穆,眼神锐利,无声地彰显着王府女主人的归来,伴随着一场雷霆风暴后的余威。
君临渊甫一回府,便被兵部派来的官员请去商议紧急军务——西戎虽已称臣,但边关屯田、驻防轮换、新策推行,千头万绪,皆需他这位总理兵部事的亲王定夺。
府内中馈,便全权交予了萧云倾。
王府正厅,明烛高烧。萧云倾端坐于主位之上,已换下入宫的大妆,着一身相对简洁却不失威仪的绛紫色王妃常服。青鸾侍立其身后,目光沉静。夏竹则立于厅侧,负责传唤。
下方,王府所有管事、大丫鬟、各司主事,按品级肃立两厢,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经历了昨夜惊魂和今日王爷雷霆手段的清洗,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王妃,绝非等闲。她不仅是王爷心尖上的人,更是能与王爷并肩而立、经历血与火考验的强者!
萧云倾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那是赵安连夜整理出来的王府所有仆役的花名册及职司明细。
“赵总管。”萧云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奴在!”赵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昨夜变故,府中护卫有功者,伤亡者,皆按双倍例抚恤赏赐,名单由你拟定,稍后呈报于我。”萧云倾首先肯定了护卫的付出,稳定人心。
“是!老奴遵命!”赵安心中一凛,王妃处事公正,赏罚分明。
“另,”萧云倾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厅内温度骤降,“前厅侍宴仆役中,可有与昨夜刺客相关,或玩忽职守、未能及时示警者?”
赵安额角渗出细汗,连忙道:“回王妃,昨夜当值仆役皆已由墨影大人和玄影卫彻查。其中三人,一人为刺客内应,已被当场格杀;另两人,一人当值饮酒误事,未能察觉异常;一人惊慌失措,未能及时鸣锣示警。此二人…已被拿下,等候王妃发落。”
“哦?”萧云倾放下名册,目光落在赵安身上,“赵总管治府多年,当知王府规矩。值夜饮酒,按例当如何?遇险不报,贻误时机,又当如何?”
赵安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回王妃,值夜饮酒,杖责三十,罚俸三月,降为粗使。遇险不报,视同通敌,按府规…当杖毙!”
最后两个字,他声音发颤。厅内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萧云倾沉默片刻。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值夜饮酒者,杖责四十,罚俸半年,全家降为庄户。”萧云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冰棱般的冷意,“遇险不报者…念其初犯,惊恐失措情有可原,免其死罪。杖责八十,发往北疆苦寒军屯效力,遇赦不赦。其家人,逐出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