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来旨!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前厅刚刚因审讯进展而稍缓的气氛中,再次激起波澜。宾客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惊疑,有担忧,也有暗中窥探。皇帝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并下旨,是震怒于王府防卫疏漏?还是忌惮渊亲王声望太盛引来刺杀?亦或是……要追究责任?
君临渊神色不变,只是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寒意更甚。他松开萧云倾的手,沉声道:“更衣,接旨。”随即大步走向内室。方才激战,蟒袍沾染尘埃酒渍,面圣接旨是为大不敬。
萧云倾亦随侍女迅速回房更换王妃正式礼服。她心中念头飞转:皇帝此时下旨,绝不会是单纯的慰问。昭元帝心思深沉,对功高震主的君临渊本就忌惮颇深,这场发生在亲王婚宴上的惊天刺杀,无论结果如何,都足以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
片刻后,君临渊与萧云倾已重新出现在前厅。君临渊换上了另一身亲王常服,玄色为底,金线绣蟒,气势沉凝。萧云倾则是一身正红色王妃吉服,端庄华贵,气度雍容。两人并肩而立,虽经大变,却无半分狼狈,反而更显出一种风雨同舟的坚韧。
宣旨太监正是御前总管高无庸,他手持明黄圣旨,身后跟着数名小太监和御前侍卫。他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厅内狼藉,在君临渊和萧云倾脸上停留片刻,尖细的嗓音响起:“渊亲王君临渊,渊亲王妃萧云倾,接旨——!”
“儿臣(臣妾)接旨。”君临渊与萧云倾依礼下跪,厅内所有宾客仆役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高无庸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渊亲王大婚庆典,竟有宵小狂徒,丧心病狂,行刺亲王,惊扰宾客,更欲以火器逞凶,祸乱宸京!朕心震怒,寝食难安!幸赖祖宗庇佑,渊亲王临危不惧,护卫得力,王妃亦处变不惊,方未酿成大祸。此等逆贼,目无君父,罪不容诛!”
“着渊亲王君临渊,即刻全权督办此案!严查逆党,除恶务尽!凡涉案人等,无论宗室勋贵,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赐尔御前行走金牌一面,京畿卫戍各营、刑部、大理寺,皆听尔调遣,务必以雷霆之势,肃清余孽,安定人心!钦此!”
圣旨内容出乎不少人意料。没有问责,没有训斥,反而是赋予了君临渊极大的权柄——全权督办,调动京畿兵马和司法衙门!这无异于给了君临渊一把尚方宝剑,可以名正言顺地清洗瑞王在京的所有残余势力!
“儿臣(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君临渊与萧云倾叩首接旨。
高无庸将圣旨和一面沉甸甸的金牌交给君临渊,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王爷,陛下听闻惊变,忧心如焚。幸而王爷王妃洪福齐天,化险为夷。陛下口谕:望王爷以社稷为重,以雷霆手段肃清叛逆,还京城安宁。待此间事了,再行补办婚宴之礼。”
“谢父皇隆恩,高公公辛苦。”君临渊接过金牌,神色依旧冷峻,看不出喜怒。
高无庸又转向萧云倾:“王妃娘娘受惊了,陛下特赐百年老山参两支,珍珠十斛,压惊安神。”
“臣妾谢陛下恩典。”萧云倾微微欠身。
高无庸宣完旨意,也不多留,带着人匆匆回宫复命去了。厅内宾客这才敢起身,看向君临渊的目光更加敬畏。皇帝此举,表面是信任倚重,实则也将烫手山芋和可能的怨怼都推给了君临渊。清洗宗室余孽,必然牵连甚广,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