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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侍疾·双姝回春(2 / 2)

昭元帝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萧云倾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对生的渴望,有对病痛的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忌惮。

萧云倾恍若未见那复杂的目光,神色沉静如水。她走到床边,恭敬行礼:“臣媳萧云倾,叩见陛下。”然后起身,对高无庸道:“高总管,请协助为陛下露出手腕。”

诊脉的过程漫长而安静。萧云倾凝神静气,三根手指搭在昭元帝枯瘦的腕脉上,细细体察。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昭元帝偶尔发出的沉重呼吸声。德妃和高无庸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萧云倾。

许久,萧云倾才收回手。她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陛下此症,乃风邪深入经络,阻塞窍道所致。之前虽经救治保住性命,但瘀滞未除,故而有此偏枯失语之象。”

她看向德妃和高无庸:“需以金针渡穴之术,辅以汤药,强行疏通瘀阻。此过程会有些许痛楚,且需每日行针,不可间断。陛下,您可能忍耐?”她最后一句,是对着昭元帝问的,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那审视的视线。

昭元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却坚定的单音:“……嗯!”

“好。”萧云倾不再多言。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紫檀木药箱,取出一个精致的针囊。里面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排列整齐,闪烁着柔和却锐利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萧云倾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养心殿和慈宁宫。她每日定时为皇帝行针,手法精准迅捷,认穴之准,下针之稳,令旁观的太医们叹为观止。每一次行针,昭元帝都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关不发出声音,眼中那股不甘与执拗令人心惊。行针之后,便是亲自调配、煎煮汤药,看着皇帝服下。

在萧云倾的精心治疗下,效果是显着的。太后的恢复更快些,不过五六日,已能下榻在殿内缓缓走动,精神头也足了,说话中气渐复。昭元帝的变化则更为惊人。原本歪斜的口眼逐渐复位,僵硬的半边身体开始有了细微的知觉。最令人欣喜的是,他说话清晰了许多,虽然语速缓慢,但已能表达完整的意思。意识更是完全清醒,那双帝王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深邃和锐利,只是那锐利深处,沉淀着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日午后,萧云倾刚为皇帝行完针,收拾好针囊。昭元帝靠在引枕上,气息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已清明无比。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静自若、医术通神的儿媳,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沉默良久。

“渊儿……摄政……这些时日……”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得……如何?”

萧云倾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将针囊放回药箱,转身,不卑不亢地行礼回话:“回禀陛下。王爷临危受命,总摄朝政。内,以雷霆手段肃清冷宫毒妇,揪出并严惩幕后主使福王君弘,稳定朝纲,震慑宗室;外,西北战事虽已平息,然戍边抚民、粮秣调度、边贸安抚诸事,皆在王爷主持下有条不紊进行。朝野上下,皆言王爷处事公允,雷厉风行,不负陛下重托。”

她的话语清晰平稳,只陈述事实,不带任何主观评价,却将君临渊摄政期间的作为概括得清清楚楚。

昭元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越发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盯着萧云倾,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德妃和高无庸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嗯……”许久,昭元帝才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他没有赞许,没有询问细节,甚至没有对福王的结局表示任何态度。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至极,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是,臣媳告退。”萧云倾依言行礼,带着药箱,安静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萧云倾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闪烁的光芒,轻轻舒了一口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那看似平静的询问之下,汹涌的猜忌与审视。这份猜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并未因皇帝的康复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