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被绑着。
嘴角淌着血。
银甲被划得乱七八糟。
“赵大人过奖。”
刘忠弯腰行礼。
“能抓住公主。”
“是老奴的荣幸。”
萧澈瞪着刘忠。
“你母亲也是月璃国人!”
“你怎么能……”
“那又怎样?”
刘忠啐了口唾沫。
“月璃国早亡了。”
“跟着炎煞大人。”
“才有活路!”
黑雾猛地往前冲。
却被黑衣人手里的符纸挡住。
蓝火燃起。
冤魂的惨叫声刺得我耳膜疼。
“灵汐。”
萧澈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愧疚。
“对不起。”
“是我没查清楚。”
我没理他。
盯着赵国师。
“你早就知道这里?”
“当然。”
赵国师把玩着手里的剑。
“刘忠是我安插的棋子。”
“等了你三年。”
“总算把你钓出来了。”
他一步步逼近。
剑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把羊皮卷交出来。”
“还有你身上的玉碎。”
“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摸出怀里的牵魂线。
缠在手腕上。
玉粉末在掌心发烫。
“想要?”
“自己来拿。”
黑雾突然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
老狱卒的魂带头冲向刘忠。
青灰色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手里的哨子掉在地上。
“啊——!”
刘忠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脖子被拧成了麻花。
眼睛瞪得溜圆。
死不瞑目。
黑衣人慌了神。
弩箭射向黑雾。
却被无数只手挡回来。
射中了自己人。
“废物!”
赵国师挥剑砍向黑雾。
红光闪过。
冤魂的惨叫声差点掀翻山崖。
我趁机冲向萧澈。
用牵魂线割断他身上的绳子。
“走!”
他却没动。
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瓷瓶。
往地上一摔。
烟雾弥漫开来。
刺鼻的味。
“这是迷魂烟。”
他拽着我往东边跑。
“能挡一会儿。”
黑雾在后面掩护。
冤魂们嘶吼着。
拖慢追兵的速度。
我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老狱卒的魂被赵国师的剑劈中。
化成了点点星光。
“别回头!”
萧澈拽着我跑得更快。
“他还会回来的。”
“亡魂是杀不死的。”
我们钻进一片密林。
树叶茂密得像伞。
遮住了天。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
萧澈突然停下。
捂着胸口咳嗽。
血从嘴角流出来。
染红了银甲。
“你受伤了?”
我扶住他。
他的身体很烫。
像发了高烧。
“小伤。”
他推开我的手。
踉跄了一下。
“没事。”
我却看见了。
他后背有个血洞。
是被弩箭射中的。
箭头淬了符水。
伤口周围泛着黑。
“这叫小伤?”
我吼道。
撕开自己的衣角。
往他伤口上按。
“你想死吗?”
他疼得龇牙咧嘴。
却笑了。
“死不了。”
“这点伤。”
“比不过你在九幽狱受的。”
我手上的劲重了点。
他“嘶”了一声。
没再说话。
血还在流。
染红了我的布条。
像朵开在他背上的花。
难看又刺眼。
“为什么帮我?”
我低着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了你母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全是。”
“炎煞当年。”
“也想吞并星岚国。”
“我父王。”
“就是被他派人毒死的。”
我猛地抬头。
原来他和我一样。
都背着血海深仇。
“那你。”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
他笑了笑。
“你会信吗?”
我没说话。
确实不会。
在九幽狱待了三年。
我早就不信任何人了。
可现在。
看着他背上的伤。
看着他为了救我。
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
心里某个地方。
好像软了。
“南境。”
我帮他包扎好伤口。
“我们去南境找林将军。”
“拿到另一块玉碎。”
萧澈点头。
“好。”
“不过得先找个地方。”
“处理我的伤。”
“符水有毒。”
“拖久了会死人。”
我往四周看了看。
密林深处有炊烟。
细细的一缕。
像根线。
“那边有人家。”
我扶着他往炊烟的方向走。
“去借个地方。”
“我帮你解毒。”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几乎整个weight都压在我身上。
我咬着牙。
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雾在我们周围盘旋。
像个尽职的护卫。
老狱卒的魂又出现了。
比之前淡了点。
却还是跟在后面。
“谢谢你。”
我对他的魂说。
他好像笑了笑。
往萧澈那边指了指。
又往我这边指了指。
然后渐渐散了。
快到那户人家时。
萧澈突然晕了过去。
我没力气扶他。
只能任由他倒在地上。
这是间猎户的小屋。
门没关。
里面没人。
只有张破床。
一口锅。
我把萧澈拖到床上。
他烧得厉害。
嘴里胡乱说着什么。
好像在叫“娘”。
我端起桌上的水。
往他嘴里灌。
他没咽。
顺着嘴角流下来。
打湿了枕头。
黑雾突然往墙角涌。
那里有个药箱。
我打开一看。
里面有解毒的草药。
还有把小刀。
“看来。”
我拿起草药闻了闻。
“老天爷都不想让你死。”
我把草药捣碎。
往他伤口上敷。
他疼得哼了一声。
眉头皱得像个疙瘩。
处理完伤口。
我坐在门槛上。
看着外面的密林。
天快黑了。
鸟雀归巢。
叽叽喳喳的。
怀里的羊皮卷硌得慌。
我拿出来看。
借着最后一点光。
突然发现。
图谱的角落有个小标记。
像个“萧”字。
我心里一动。
看向床上的萧澈。
他的呼吸很沉。
脸烧得通红。
难道。
噬魂阵和萧家有关?
萧澈的母亲。
到底是什么人?
黑雾在我脚边转了转。
老狱卒的魂又出现了。
手里拿着块木牌。
是他死前给我的那块。
上面的“忍”字被血染红了。
他往羊皮卷上指了指。
又往萧澈那边指了指。
然后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回来。
我把木牌揣进怀里。
摸了摸手臂上的国徽。
痂掉了。
露出新肉。
粉粉的。
像刚开的桃花。
夜越来越深。
小屋外传来狼嚎。
一声接着一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往火塘里添了点柴。
火光映着萧澈的脸。
他睡得很不安稳。
时不时抽搐一下。
“炎煞。”
我对着火塘轻声说。
“你的阵。”
“我毁定了。”
“你的命。”
“我也取定了。”
火塘里的柴噼啪作响。
像是在应和我。
新的一天快到了。
南境的路还很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萧澈。
有月璃国的旧部(虽然出了叛徒)。
还有三十万冤魂。
他们都在陪着我。
复仇的路。
再难走。
我也会走下去。
一步一步。
直到把炎煞踩在脚下。
直到月璃国的冤魂。
能真正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