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锁烫梦惊》
雨,又漏了。
碎玉轩的窗纸破了个洞。
冷风裹着雨丝,斜斜打进来。
正落在娘的牌位上。
我伸手去擦。
指腹蹭过底座,摸到块凸起。
是松动的木片。
指甲抠进去,一撬。
暗格开了。
里头裹着个东西。
褪色的苏绣帕子,绣着兰花。
娘最爱的花样。
手抖得厉害。
帕子打开,是把银锁。
巴掌大,刻着缠枝纹。
翻过来,内侧有字。
“玉碎……”
后面的磨平了,看不清。
心口像被什么攥住。
三年了。
娘走了三年。
这是她留的最后一点东西。
把银锁揣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地方,暖暖的。
雨还在下。
打在芭蕉叶上,噼啪响。
像那年,娘咳血的声音。
二更敲过了。
我抱着银锁,缩在床角。
冷。
这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嫡母说,庶女就该住这样的地方。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
怀里的锁,突然烫起来。
像块火炭。
烧得皮肉疼。
眼前一黑。
我跌进个梦里。
红。
满床的红。
是娘的血。
娘躺在那里,胸口插着支金簪。
宝石红的簪头,沾着血,亮得刺眼。
“娘!”
我扑过去,想拉她。
手却穿了过去。
娘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
阴影里,站着个人。
珠翠环绕,正红色的锦裙。
是嫡母,柳氏。
“妹妹,”柳氏笑,声音甜得发腻,“你这玉簪真好看。”
娘的陪嫁里,是有支玉簪。
和柳氏头上那支金簪,据说是圣上赐的一对。
“不如,换我的金簪?”柳氏走近了些。
她手里的金簪,闪着寒光。
“金簪淬了‘牵机’……”娘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疼。
是真的疼。
“藏在……”娘的话没说完。
身影突然淡了。
像被风吹散的烟。
“娘!”
我尖叫着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中衣。
心口还在跳,擂鼓似的。
摸向眼尾。
有个凸起。
镜子放在窗台上,裂了道缝。
我跑过去,照。
眼尾处,多了颗痣。
朱砂色,小小的,像滴血。
和梦里,娘眼尾的位置,一模一样。
怀里的银锁,不烫了。
凉冰冰的,像块死物。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踩在积水里,咕叽响。
有人来了。
门被推开道缝。
借着月光,看见个人影。
翠儿,柳氏身边的大丫鬟。
她端着个碗,轻手轻脚走进来。
碗沿上,沾着点褐色的粉末。
“沈姑娘,”她开口,声音发飘,“主母说你许是思念姨娘,睡不好。”
她把碗放在桌上,瓷碗碰着桌面,叮一声。
“特意让人熬了安神汤,你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