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他的手,“你的伤……”
“别管我!”
他甩开我的手,眼神决绝,“记住,血蚕洞的坐标在地图背面,找到血蚕茧,启动血绣阵,替我们所有人报仇!”
他推了我一把,“快走!”
黑马突然嘶鸣着冲向血蚕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沈砚之趁机往西边跑,手里挥舞着剑,故意发出声响。
“追!”
沈万山指着沈砚之的方向,“别让他跑了!”
血蚕卫都追了过去。
雪地里,只剩下我和沈万山。
他盯着我,拐杖在雪地上戳出个洞,“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握紧玄铁针和绣绷,手心全是汗。
跑?往哪跑?没有沈砚之,我根本不知道山洞在哪。
“苏家的小丫头。”
沈万山慢慢走近,“你以为沈砚之真的想帮你?”
“他不过是想利用你的血,解他身上的咒。”
“等咒解了,你以为他会记得什么狗屁交易?”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信。”
“不信?”
沈万山笑了,“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封信,扔在我面前,“这是沈砚之写给我的,说只要我饶他一命,就把你交出来。”
我捡起信,展开。
字迹确实是沈砚之的,笔锋凌厉,和他画册上的一样。
信上写着:“外祖父,三月初三,锦绣镇外,以苏绣娘换我性命,一言为定。”
心,突然像被冰锥刺穿。
冷得发疼。
“不可能……”
我摇头,“他不会这么做……”
“怎么不会?”
沈万山走到我面前,拐杖抬起我的下巴,“沈家的人,从来都是利己的。”
“他娘当年护着你娘,结果呢?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小姑娘,别太天真。”
他的拐杖压得我生疼。
我看着远处沈砚之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里的信,脑子一片空白。
是真的吗?
他接近我,真的只是为了交易?
那些关心,那些保护,全都是假的?
“想通了?”
沈万山的声音像魔鬼,“归顺我,我可以饶你不死,还能让你学完所有血绣的本事,比你母亲和沈清辞都厉害。”
归顺他?
认贼作父?
我想起母亲临终的眼神,想起外婆被烧的百鸟朝凤图,想起赵虎干瘪的尸体。
一股怒气从心底冲上来。
我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玄铁针,狠狠刺向沈万山的眼睛!
“找死!”
沈万山没想到我敢动手,急忙偏头,针还是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道血痕。
他勃然大怒,拐杖横扫过来。
我没躲,也躲不开。
就在这时,怀里的凤凰绣绷突然发出金光。
金凰的影子飞出来,挡在我面前。
拐杖打在金凰身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沈万山被震得后退两步,一脸震惊,“活绣?!”
金凰盘旋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冲向沈万山。
他急忙挥舞拐杖抵挡,却被金凰的尾羽扫中肩膀,疼得闷哼一声。
趁他分神的瞬间,我转身就跑。
往东边跑,往沈砚之说的山洞跑。
不管信是真是假,现在我只能信他。
或者说,只能信母亲和沈母留下的局。
身后传来沈万山的怒吼:“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还有金凰的鸣叫,兵器碰撞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
雪没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手腕的旧伤又开始疼,眼前阵阵发黑。
跑了不知多久,突然脚下一空,摔进一个雪洞里。
洞里很黑,很冷,我挣扎着想爬出去,却发现洞壁很滑,根本抓不住。
“救命……”
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洞里回荡,没人回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混合着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
还没报仇,还没查清真相,还没……知道沈砚之到底是不是骗我。
就在这时,洞顶传来“簌簌”的声响。
一束光照下来,是火把。
“绣娘?”
是沈砚之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见他趴在洞口,脸上全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伤得更重了。
“沈砚之!”
我喊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动!”
他扔下来一根绳子,“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绳子很粗,我紧紧抓住。
他用力往上拉,每拉一下,就闷哼一声,显然牵动了伤口。
终于,我被拉出了雪洞,摔在他身边。
他立刻扑过来,抱住我,“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看着他脸上的血,还有扭曲的左臂,突然说不出话。
如果他真的想卖我,何必冒险回来救我?
“那封信……”
我哽咽着,“是假的,对不对?”
沈砚之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苦笑一声,“是我写的,但不是给沈万山的。”
“是给我在沈家的内应,让他故意掉给沈万山看的,好让他放松警惕。”
我愣住了。
“内应?”
“嗯。”
他扶我站起来,“我娘当年的侍女,现在还在沈家当差。”
他指了指远处,“我们得赶紧走,沈万山很快会追过来。”
我点点头,扶着他的右臂,“你的胳膊……”
“脱臼了,没事。”
他忍着疼,从怀里掏出地图,“山洞就在前面,翻过这个坡就到。”
我们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坡上爬。
雪很深,每一步都很艰难。
他的血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红玛瑙。
“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我忍不住问,“你完全可以自己走的。”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我。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只真眼亮得像星星。
“因为我娘说过。”
“双生缺一,万事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也因为……”
“我不想再失去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失去”,是指母亲的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但心里的冰,好像开始化了。
爬上坡顶,果然看见个山洞。
洞口被雪掩盖着,只露出个小小的缝隙。
我们扒开雪,钻了进去。
山洞里很暖和,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来过。
沈砚之靠在石壁上,闭上眼,显然累坏了。
我在洞里转了转,发现石壁上刻着些图案,是血绣的针法,还有……血蚕的样子。
不是蚕,是条小龙,长着翅膀,眼睛是红色的。
“这是……”
我指着图案,“血蚕?”
沈砚之睁开眼,看了看,“嗯,我娘说,血蚕是苏家先祖的魂化的,能吐‘血灵线’,绣出来的东西,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沈万山养它,就是想用来称霸天下。”
我走到图案前,伸手摸了摸。
指尖刚碰到石壁,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血珠滴在图案上,石壁竟然慢慢裂开,露出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盒子,和沈砚之书房里的那个很像。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丝线,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还有半块绣绷,和我手里的正好能拼上。
拼在一起的绣绷上,刻着完整的“烛龙纹”,龙嘴里衔着颗珠子,珠子里,似乎有光在动。
“这是……”
沈砚之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双生本命绣!”
“你母亲和我娘的本命绣,合在一起了!”
我拿起那卷红线,指尖刚碰到,线突然自己动了,缠上我的手腕,又缠上沈砚之的手腕,将我们的伤口连在一起。
血,顺着红线流,在烛龙纹的珠子里汇聚。
珠子突然亮了,发出刺眼的红光。
整个山洞开始震动,石壁上的图案全活了,血蚕、凤凰、烛龙……盘旋着,发出鸣响。
“怎么回事?”
我紧紧抓住沈砚之的手,红线勒得很紧,却不疼,反而暖暖的。
“血绣阵!”
沈砚之看着珠子里的红光,声音激动,“是血绣阵启动了!”
“沈万山养的血蚕魂,被引过来了!”
红光越来越亮,洞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我仿佛听见无数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像在诉说,又像在呐喊。
是苏家先祖的魂吗?
他们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绣娘!”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颤抖,“抓紧我!”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红线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红龙,冲出山洞,冲向远方。
红光中,我仿佛看见沈万山惊恐的脸,看见血蚕卫被红龙吞噬,看见沈家的大宅在火光中倒塌。
原来,母亲和沈母的双生绣,不是要我们去京城闯,而是要在这里,用先祖的魂,彻底摧毁沈家的根基。
震动停了。
红光散了。
山洞里恢复了平静。
红线已经消失了,我们的手腕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条手链。
沈砚之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咒……解了。”
他指着自己的左眼,那只琉璃假眼不知何时掉了,露出里面的真眼,清澈明亮,没有一丝咒痕。
我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走出山洞时,天已经黑了。
雪停了,月亮很大,照亮了整个雪原。
远处的锦绣镇,灯火通明,像是从未被血与火侵扰过。
“去哪?”
我问沈砚之。
“不知道。”
他摇摇头,“但肯定不是京城。”
他看着我,“你想回锦绣坊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锦绣坊没了,石臼碎了,外婆的绣品烧了。
回去,也只剩废墟。
“那我们去江南吧。”
沈砚之说,“我听说那里的丝绸好,适合绣东西。”
“我们开个绣坊,就叫‘双生绣坊’。”
“你绣活,我……我给你打下手。”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啊。”
“不过打下手可不行。”
“你得学绣活,给我当学徒。”
“没问题。”
他笑着点头,“只要你教我。”
我们沿着雪原,慢慢往南走。
没有马车,没有黑马,只有彼此的搀扶。
他的胳膊还没好,我的手腕还在疼。
但心里,却很暖。
远处,传来春桃的呼喊声,她找来了。
我们停下脚步,等着她。
月光下,她的身影越来越近。
我知道,前路还很长。
或许还有未知的危险,或许还有没解开的谜。
但没关系。
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手里还有针和线,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血绣能绣过往,能绣未来,更能绣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