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闲聊八卦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戴因斯雷布和派蒙瞬间魂飞魄散的问题:
“说起来……戴因斯雷布,”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种让戴因感到脊背发凉的光芒,“你觉得,我哥哥……是什么‘味道’的?”
“噗——!!!”派蒙刚塞进嘴里试图压惊的果汁猛地喷了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小脸涨得通红,指着荧,“呜……呜哇!旅行者!你、你在问什么可怕的问题啊!!”
戴因斯雷布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仿佛戴惯了面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震惊、愕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猝不及防被戳中心底最隐秘角落的慌乱,交织在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眼前的旅行者,刚刚还愤怒得几乎要拔剑,现在却用一种探讨美食般的语气,问他她哥哥尝起来怎么样?!
荧看着两人仿佛被雷击中的模样,尤其是戴因斯雷布那罕见失态的表情,竟然“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嫌弃他们的大惊小怪。
“干嘛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薄荷饮料,语气老练得像个穿梭万界的资深旅人,“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我和哥哥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旅行者,我们穿梭过的世界,比提瓦特的星星还要多。”
她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哥哥嘛……他那种人,天生就像会发光一样。温柔,强大,善良,却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感,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想去追逐。”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以及一丝复杂的调侃,“在我们旅行过的那么多世界里,迷恋他的人,从星际帝国的王子公主,到异种文明的至高领袖,再到某些非人存在的古老意识……男男女女,数都数不过来。无一例外,都把他奉若神明,当作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朱砂痣。”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戴因斯雷布身上,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又危险的光芒。
“但是呢,”她拖长了语调,“像你这样……不仅‘追’到了,而且还成功‘吃’掉抹净,甚至连渣都不剩(字面意义上?)的……啧啧,据我所知,你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独一份儿。”
“所以,”她身体前倾,再次逼近,脸上写满了纯粹到令人发指的好奇,“来,分享一下呗?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能让你念念不忘了五百年?连坎瑞亚覆灭、深渊侵蚀、天理之战都没能让你忘掉?我真的挺好奇的。”
派蒙已经彻底石化了,在空中保持着咳嗽的姿势,仿佛一座小小的雕像。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旅行者疯了”这个念头在无限循环。
而戴因斯雷布……
在荧那连珠炮般、信息量巨大又离经叛道的话语轰炸下,尤其是在那句“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反复追问下,他的冷静自持终于彻底崩裂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某种被强行压抑了五百年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炽热而混乱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理智的闸门。
根本不是“吃”那个意思!但她的问法……那种“味道”……
一瞬间,他似乎不再是那个游历于世界边缘、背负沉重命运的末光之剑。他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坎瑞亚尚未沉沦之时,某个灯火摇曳、空气燥热的夜晚。迷离的醉意,碰撞的眼神,滚烫的呼吸,交织的体温,少年神明般纯净肌肤下灼人的热度,笨拙又疯狂的纠缠,还有那破碎的、压抑的、足以燎原的喘息与呜咽……
那种滋味……那种仿佛将一颗遥远的星辰拥入怀中、揉碎吞噬、连同光芒与战栗一同咽下的、极致占有与毁灭并存的……
“轰——!”
一股根本无法抑制的热意猛地窜上他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戴因斯雷布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几乎同手同脚,身后的椅子因为他过大的动作而向后倒去,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起还有要事!”他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狼狈的沙哑和急促,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再看荧一眼,更不敢去看旁边已经变成雕像的派蒙,“告辞!”
话音未落,甚至不等荧有任何反应,他身上骤然涌现出些许幽蓝色的能量波动,下一秒,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虚化、消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了蒙德温暖的午后阳光与微风之中,只留下原地还在微微晃动的椅子,以及桌上那杯他一口未动的咖啡。
“诶?!等等!”荧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冲着戴因斯雷布消失的方向大喊,“你跑什么啊!还没告诉我呢!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喂!戴因斯雷布!”
然而,只有轻柔的风回应着她的呼喊。
餐馆周围的其他客人纷纷投来好奇又疑惑的目光,不明白这桌客人为何接连做出如此大的动静,最后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男人还突然消失了。
荧喊了几声,确定戴因是真的跑了,这才有些悻悻然地重新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沙拉,小声嘀咕:“真是的……分享一下经验会怎么样嘛……小气。”
派蒙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除,她颤巍巍地飞到荧的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荧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的世界观崩塌:“旅行者……你……你没发烧吧?你刚才……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那种问题是可以问的吗?!而且……而且戴因他……他居然脸红了?!跑、跑掉了?!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没醒啊?”
派蒙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信息,比她过去吃的所有美食加起来还要让她难以消化。
荧看着派蒙那怀疑人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般的情绪。
“好啦好啦,看你吓的。”她拍了拍派蒙的小脑袋瓜,“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嘛。而且……”她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飘向远方,轻声自语,“能让我那个哥哥记恨了五百年,甚至可能因此影响了最初选择的人……我总得知道,到底是怎样深刻的‘味道’,不是吗?”
派蒙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最后只能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呜……派蒙还是觉得好混乱……不过,突然有点同情空了……”
可不是吗?被五百年前的“仇人”……呃,“吃”掉?然后五百年后,还被自己的亲妹妹追问“味道”怎么样?
派蒙光是想想,就觉得空的喷嚏大概要打不停了。
与此同时,远在至冬国冰雪皑皑的原野上,正独自漫步、享受着久违宁静旅途的金发少年,突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空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拉了拉身上厚实的外套,望向蒙德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疑惑。(啊啊,没注意自己写错字)
“是荧在想我吗?”他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等这最后的旅途结束,就回去和她好好生活吧。这次,再也不分开了。”
他全然不知,在蒙德温暖的阳光下,他亲爱的妹妹刚刚进行了一场怎样石破天惊的谈话,而他五百年前的某段“黑历史”,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重新翻开,甚至被追问“口感”。
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提瓦特大陆,带来远方的故事,也带走了某些人试图隐藏的秘密与悸动。
这场跨越五百年的“追妻火葬场”,似乎因为某位妹妹出其不意的助攻,才刚刚拉开了一个更加混乱而有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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