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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盛极而衰?断层初显(2 / 2)

“张老板,令郎这‘磐玉劲’是愈发精纯了,瞧这气度,日后定是翩翩君子!”

“哪里哪里,李员外过誉了。如今这世道太平,打打杀杀终究落了下乘。习武嘛,强身健体,培养气度涵养,结交些同道好友,才是正途。这‘磐玉劲’圆润内敛,最是养人,比那些粗鄙的硬功强多了!”

“正是此理!听说隔壁镇的‘开山武馆’还在教那些劈石断木的笨功夫?啧啧,真是不合时宜了…”

曾经的“裂石堂”,以能在生死搏杀中裂石断骨的狂暴力量为荣。如今,它已蜕变为“磐玉武馆”,传授的是姿态优美、劲力含而不露的“磐玉劲”。武道,正从刀头舔血的“生存之本”,从开山断流的“力量象征”,悄然滑向附庸风雅的“技艺之学”,沦为权贵子弟彰显身份、结交同道的装饰品。那骨子里的血性与对极致力量的渴望,在长久的和平与安逸中,正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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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坪·失落的势

昆仑墟,武碑林依旧巍峨。但在那片刻着“力贯九重天,拳出鬼神惊”的玄铁巨碑前,气氛却有些凝滞。

一位身着灰布短褂、身形瘦削却筋骨如铁的老者,正对着碑文,一遍遍缓慢地推演着一套古朴的拳架。他动作沉凝,每一次呼吸都悠长深远,仿佛与脚下的山石融为一体。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倾轧般的磅礴“势”,隐隐以他为中心凝聚。地上的尘埃无风自动,形成微小的旋涡。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崭新武馆劲装、面容俊朗的年轻弟子。他皱着眉头,努力模仿着老者的动作,姿势分毫不差,甚至内息运转也按着心法口诀一丝不苟。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拳架始终徒有其形。动作是标准的,力量是充沛的,却如同一具精致的木偶,缺乏那种撼动人心的灵魂。他周围的气息,依旧是散乱的。

年轻弟子停下动作,额角渗出细汗,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甘:“师父,弟子愚钝!这‘山岳势’的心法要诀、发力关窍,弟子已烂熟于心,为何…为何始终无法引动您所说的那种‘与天地共鸣’的势?”

老者缓缓收势,那股无形的沉重压力随之消散。他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惋惜。他走到玄铁巨碑前,粗糙的手掌抚摸着碑上那铁画银钩的刻痕,仿佛能触摸到当年刻碑者那沸腾如熔岩般的意志和与天地对抗的狂野气魄。

“烂熟于心…还不够。”老者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这碑文是死的。刻在上面的,不仅仅是招式,不仅仅是内息运转的路线…那是先辈们在尸山血海中,在天地剧变的废墟上,用血、用命、用不屈的意志,从这洪荒破碎的天地间,‘抢’来的一丝道韵!是他们对这天地法则最本源的、最狂暴的感悟!”

他指向远处崩塌沉寂的昆仑群山,指向这片曾经孕育了无数仙神、又埋葬了无数仙神的废墟:“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这一代…生得太安稳了。”老者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光,带着无尽的落寞。“你们未曾见过真正的天地之威,未曾感受过在绝境中挣扎求存时,那源自生命最底层的咆哮与天地碰撞的火花!你们练的是武,却少了那份以身为薪、点燃意志去‘问道’的决绝!”

年轻弟子怔怔地听着,看着师父抚摸碑文的手,又看向远方死寂的昆仑群山。他隐约能听懂师父话中的沉重,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悟。他生于武馆,长于安稳的城镇,他理解的力量是内息的深厚,是招式的精妙,是擂台上点到即止的胜负。至于天地之威?道韵?那似乎是…存在于古老话本里的传说。

老者看着弟子眼中那挥之不去的茫然,最终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武碑林间回荡,如同为某个正在悄然逝去的时代,敲响了一声沉闷的丧钟。第一个断层,已然清晰可见:曾经寿逾千载、拳可裂地断江的传说级“大宗师”,正逐渐成为绝响。后世武者的体魄或许依旧强健,意志却已难承其重;他们对天地的感应,对“道”的敬畏与探索,如同干涸的河床,正逐渐失去滋养力量的源泉。武道的根,在表面的繁盛之下,已悄然枯萎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