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被汗水、蒸汽和痛苦模糊的双眼,浑浊的药汤倒映着他因剧痛而扭曲、却又因那一闪而过的奇异感觉而透出难以置信光芒的脸庞。那是什么?不是灵气,绝非灵气!灵气是缥缈的、外求的,而刚才那一丝感觉,是如此的…沉重、实在,仿佛是从自己这具饱受折磨的血肉之躯深处,硬生生挤压、锤炼出来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浸泡在药汤中的手指,指骨关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吧”声,一股比浸泡前更凝实、更有力的感觉,隐隐传来。
“感觉到了?”旁边药桶里的雷刚,仿佛能看透赵乾的心思,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那是你自己的‘劲’!藏在骨头缝里,裹在筋肉皮子底下!灵气没了,老天爷没收走咱这副身板!打熬它!捶炼它!把它里面的‘劲’给榨出来!皮够厚,骨够硬,力够足,就是咱凡人在这狗日的世道里,活下去的本钱!”他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光芒,“什么仙法神通?狗屁!拳头够硬,刀子够快,才是真章!”
---
几天后,黄昏。
赵乾和另外两个武馆的汉子,李石头和王大锤,背着沉重的藤筐,里面装着在镇子边缘废弃药田里勉强刨出来的、几块根须稀少的劣质黄精和一些苦涩的野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荒草丛生、布满车辙印的土路上。远处莽莽苍苍的山林,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投下越来越浓重的阴影,林间传来的兽吼似乎更近了些,带着不加掩饰的饥渴。
突然!
路旁半人高的枯黄蒿草丛猛地剧烈晃动!一道灰黄色的影子,快得如同离弦之箭,挟着一股腥风直扑队伍末尾、背着最重筐子的李石头!
铁爪山猫!
它体型不算巨大,却流线型的身躯充满爆发力,四肢着地疾奔,利爪在干硬的地面上刨出道道浅痕。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锁定了猎物,闪烁着残忍的凶光,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过森白的獠牙,涎水飞溅!它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正是李石头视线死角,动作更是快若闪电,显然深谙猎杀之道!
“石头!后面!”赵乾头皮瞬间炸开,嘶声厉吼!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掐诀引火,丹田却死寂一片,空空如也!绝望像冰水浇头。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走在李石头侧前方的王大锤反应了过来!他没有试图施展任何早已失效的护身法术,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回弹!他粗壮的右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盘绕,五指张开成爪,带着一股沉猛的恶风,不是去挡,而是狠狠抓向山猫扑来的腰腹软肋!这一抓,毫无章法,却带着在武馆木桩上撞了千百次练出的悍勇和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
与此同时,被赵乾吼声惊醒的李石头,身体比脑子更快!在雷刚棍棒下锤炼出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他根本来不及转身,更来不及卸下背后沉重的藤筐。只见他腰胯猛地一沉,双脚如同老树的根系般死死钉入地面,承受着背后重物带来的巨大惯性!同时,他左臂闪电般曲肘后撞,肘尖如同出膛的铁锤,裹挟着全身下沉凝聚的力量,精准无比地撞向山猫扑来的头颅侧方!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正是“莽牛劲”中最简单也最实用的“老牛顶角”!
“砰!”一声闷响!
王大锤的利爪狠狠撕扯在山猫柔软的腰腹皮毛上,带起几缕带血的黄毛!山猫吃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扑击的势头微微一滞。
几乎在同一刹那!
李石头的铁肘如同攻城锤般,重重砸在山猫的耳根附近!
“嗷呜——!”山猫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嚎,整个身体被这股沉猛的力量撞得向侧面翻滚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才勉强站定。它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幽绿的竖瞳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这两个气息微弱、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一时不敢再扑上。
王大锤喘着粗气,手臂上几道被山猫利爪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李石头保持着顶肘的姿势,心脏狂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下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勇气。他缓缓放下手臂,手肘处传来阵阵酸麻,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力量宣泄后的酣畅感?他看着自己沾着山猫毛发的肘尖,又看了看不远处龇牙低吼却明显忌惮的山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力量!实实在在,源于自己这身血肉筋骨的力量!它击退了妖兽!
赵乾快步上前,与两人并肩而立,紧张地盯着山猫。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在武馆里打磨过的、粗糙却锋利的柴刀,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看着身边两个喘息未定、却气势勃发的同伴,看着他们手臂上贲张的肌肉和眼中燃烧的战意,再低头看看自己紧握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掌——那掌心布满老茧,粗糙,有力。
一股滚烫的热流,仿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丹田空荡带来的绝望冰冷。那不是灵气,是血!是奔涌的血!是肌肉筋骨在极限压迫下迸发出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力量咆哮!
“喝!”赵乾猛地踏前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战吼,手中柴刀斜指地面,刀尖微微颤动。他死死盯着那头犹豫的铁爪山猫,眼中再无半分仙道无望的迷茫,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求生欲望和一股刚刚点燃的、名为“力量”的火焰!
凡尘锻体,初窥门径。血肉之躯,亦可通神!这神,不是缥缈天道,而是——生之本能,力之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