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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灶冷一日,全村戒甜(1 / 2)

天还没大亮,打谷场上的雾气就被这一嗓子给吼散了。

“三天。哪怕是灶台里的灰,只要带点甜味儿,都给我铲了扔河里去。”

萧逸站在那块用来磨豆子的老石盘上,手里拎着个破铜锣,脸色比昨晚没睡好的更臭。

底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大半都没睡醒,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拉没啃完的红薯。

“萧哥,这不至于吧?”卖糖人的老张头急得胡子乱颤,把那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往怀里紧了紧,“这没糖吃,日子还怎么过?那红糖水可是咱村妇女生孩子的命根子。”

“就是啊,孩子闹腾起来,不给颗糖哄不住啊。”

底下嗡嗡声一片,几个半大的孩子听懂了“禁糖”这两个字,嘴一撇,那是真哭,嚎得惊天动地,比杀猪还惨。

萧逸没解释。

他要是说“锅里有个神仙说糖有毒”,估计这帮人能直接把他送去给村西头的神婆跳大神。

他只是也没说话,转身冲着离得最近的那户人家灶房指了指。

“看那儿。”

那家的烟囱正冒着做早饭的白烟。

萧逸手指头刚伸过去,就像是掐灭了灯芯,那原本冒得挺欢的烟,“噗”地一声,断了。

紧接着,锅盖被一股子怪力顶飞,咣当一声砸在房梁上。

众人吓得一哆嗦,连哭得鼻涕冒泡的孩子都噎住了。

只见那口黑漆漆的大锅里,原本正咕嘟着的米汤瞬间干得一滴不剩。

锅底像是被人用刻刀现刻出来个图样——半颗蜜饯。

这还不算完。

那半颗蜜饯的图样周围,慢慢渗出一圈黑水,顺着锅沿往下淌,滴在灶台的青砖上,“滋滋”作响,冒起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眨眼间就把青砖腐蚀出一个坑。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把糖葫芦当命根子的老张头,手一哆嗦,那个草把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红彤彤的山楂滚了一地,也没人敢去捡。

“锅说了,甜味是钩子。”萧逸跳下石磨,铜锣随手扔给旁边的韦阳,“谁嫌命长,就去咬钩。对了,以后上供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点心,神仙最近口重,换咸豆干。”

韦阳接过铜锣,只觉得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

他没敢耽搁,转头就把村里几个主事的叫到了祠堂。

这地方阴冷,那尊泥塑的童子像坐在供桌上,看着比往日还要呆滞几分。

韦阳刚想开口布置防务,那泥像突然活了。

它不是显灵,是直接从桌上跳了下来。

“啪嗒”一声,泥脚落地,摔掉一块皮。

这泥像也不嫌疼,捡起地上半截粉笔,就在青石板上划拉。

那画工,惨不忍睹。

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连成个三角形。

中间画了个叉,旁边又画了一坨……大概是牛粪?

几个族老看得一头雾水,只有韦阳盯着那坨“牛粪”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孙小朵以前在灶坑里烧火的样子——把灶灰和桃胶搅和在一起,说是能堵耗子洞。

“不是牛粪。”韦阳蹲下身,指尖在那粉笔印上蹭了蹭,“是灶灰拌桃胶。”

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这不是驱邪,这是‘认主’。那丫头的意思是,咱得给每家每户的门楣上打个标,告诉外头那些脏东西,这村里的锅,有主了。”

当天下午,全村人都动了起来。

灶膛里的冷灰被掏了个干干净净,混上黏糊糊的桃胶,在每家的大门顶上都画了一道黑漆漆的横杠。

天刚擦黑,村口就来了个货郎。

挑着个担子,还没进村,那一股子甜腻的桂花糖味儿就顺着风飘进来了。

“正宗江南桂花糖——”

货郎一只脚刚迈过村口的石门槛。

甚至都没人去拦他。

就在他那只布鞋落地的瞬间,担子里那两筐满满当当的桂花糖,毫无预兆地腾起一股幽蓝的火苗。

“哎哟我去!”货郎吓得把担子一扔,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那两筐糖就在村口烧成了两堆灰,连个火星子都没溅出来,但这股子烧焦的糖味儿,却让守在村里的几个壮汉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二郎神的铁匠铺里,今天打铁的声音格外沉闷。

炉膛里的火有点虚,那是缺少助燃料。

往常这会儿,二郎神都会往铁水里撒一把红糖,那是祖传的方子,能让铁更韧,还能去杂质。

今天他手里捏着那把糖,举了半天,最后还是黑着脸扔回了罐子里。

“不加就不加,还能打不出好铁了?”

他一锤子砸下去,火星乱溅。

旁边的架子上,那口砂锅骨碌碌滚了过来。

锅盖像是怕他看不见,在他脚边“啪嗒、啪嗒、啪嗒”开了三次,频率急促,跟个闹脾气的小孩跺脚似的。

二郎神瞥了它一眼,手里的锤子没停:“少来这套。你姐不在,没人惯着你撒娇。这铁要是打废了,我就把你熔了补锅。”

砂锅不动了。

过了片刻,那只单边的锅耳耷拉下来,看着挺委屈。

锅里的残油微微晃动,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昨晚的小金猴。

这猴崽子忍不住嘴馋,半夜偷偷溜进厨房舔了一口糖罐子。

结果这会儿正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那张毛脸煞白,疼得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