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猛地甩了甩头,油面上的画面瞬间碎成无数油花。
“热昏头了。”他嘀咕一句,拿起锅铲准备翻一下锅里烙着的死面饼子。
谁知他的手还没碰到铲柄,那锅铲竟然自己“叮”地跳了一下,像个活物似的,灵活地插进饼子底下,利索地一翻,顺便把边缘有点焦黑的一块拨到了锅边冷区,把中间金黄酥脆的那块推到了正中央。
二郎神举着铁钳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块被“特别优待”的饼子看了两秒,突然冷哼一声,扔下铁钳,直接伸手抓起那块好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咸了。”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面也没发好,硬得崩牙。”
锅沿立刻发出一阵急促的“嗡嗡”声,似乎在抗议这个挑剔的评价。
二郎神没理会,几口把饼子吞下肚,嘴角沾着的一点饼渣却没舍得擦掉。
村东头的金色稻田边,小金猴正撅着屁股蹲在地头。
他手里捏着半块桃核,正小心翼翼地往一片宽大的稻叶上印。
桃核底部沾了黑锅底灰,印出来的纹路像个复杂的符咒。
“这个做书签,姐姐肯定喜欢。”小金猴嘀咕着,刚印好一张,那原本垂着的稻穗突然齐刷刷地转了个向,像是一群绿色的士兵在行注目礼。
小金猴顺着稻穗的方向看去,只见萧逸提着个竹编饭盒,正沿着田埂慢悠悠地走过来。
“姐夫送饭啦!”小金猴噌地跳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得像螺旋桨,这一嗓子喊得极其顺口,半点没过脑子。
萧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进水田里。
他稳住身形,耳尖泛起一点可疑的红晕,装作没听见这个称呼,走近把饭盒放在田埂上。
饭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副碗筷。
小金猴抓起筷子刚想夹肉,动作一顿,挠了挠头:“姐呢?她不来吃?”
萧逸盘腿坐下,指了指饭盒旁边那个正在微微震动的陶罐锅底:“她说,先吃,她在锅里看着呢。”
小金猴盯着那陶罐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最大的一块肉夹起来,贴在罐壁上蹭了蹭:“姐,这块肥,给你留个味儿。”
陶罐壁上瞬间洇出一小块油渍,像是个满足的油嘴印。
夜深了,村里的狗叫声也歇了下去。
萧逸屋里的灯还亮着。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他拿起火钳,往里添了一根细柴。
就在柴火触到炭红的一瞬间,几粒火星像是被惊醒的萤火虫,“呼”地一下聚在一起,没有乱飞,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只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手掌形状。
那火星手掌悬在萧逸摊开的掌心上方,轻轻往下一拍。
没有灼热的痛感,只有一种微酥的暖意。
萧逸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合拢手掌,像是要抓住那点温度,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真不走了?”
火星在他指缝间散开,又在灶口迅速重组,这次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甚至有点缺笔少划的字——
“嗯”。
远处传来了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
萧逸盯着那个渐渐熄灭的字,嘴角慢慢上扬。
就在这时,盖得严严实实的铁锅盖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响,像是有人正踮着脚尖,偷偷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在看他。
与此同时,村口的几个孩子正缩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明天早起有个新玩法。”领头的孩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把眼睛蒙上,去摸自家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