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390章 锅底的呼吸还没停(1 / 2)

银河尽头那点金光还在晃,像被风吹得打旋的灯芯。

晨雾浮在灶台边,带着湿意贴上萧逸的手背,他蹲在灶前添柴时,指腹刚蹭过锅底那道细裂,忽然被烫了下——不是火燎的灼热,而是像指尖触到了脉搏跳动的温热肌肤。

他缩回手,就着初升的晨光仔细看——裂纹深处竟泛着淡红,像有活物在皮下跳动,随着某种隐秘的节律微微起伏。

空气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桃香,混着稻米将熟前的甜气。

“怪事。”他嘀咕着往锅里添水,手指悬在水面又顿住,“往常这时候你该扒着锅沿喊‘烫死小朵啦’,今儿……”话音未落,锅底“啵”地渗出颗水珠,顺着裂纹滚进锅心,溅起一圈涟漪,水面晃动中竟映出半枚小乳牙印,边缘还沾着一点奶白色的影子,仿佛昨夜梦里才咬过的糖糕。

他盯着那圈水纹看了半晌,耳边似乎响起清脆的笑声,从记忆深处蹦出来,踩着灶台边的小板凳一跳一跳。

他突然笑出声,眼角的细纹在火光里舒展开来。

从米缸抓了把新收的早稻倒进去,米粒坠入水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像夏夜落在荷叶上的雨滴。

他用木勺搅了搅,掌心传来木柄粗糙的纹理,耳畔是水流旋转的汩汩声,轻声道:“等你一起煮,米要挑最圆的,你上次说圆米粒像星星落进碗里。”灶火“轰”地窜高,舔舐锅底,热浪扑上面颊,连鼻尖都沁出汗珠。

这日他没出门。

灶火从清晨烧到黄昏,锅盖上始终蒙着层白雾,湿漉漉的,像有人偷偷在上面哈气,呼出的气息还带着孩童的顽皮。

每当他掀开一条缝,蒸汽便“嘶”地喷涌而出,拂过眉梢,留下微痒的触感。

直到晚霞漫进窗棂,染红半面土墙,像谁打翻了一坛陈年桃花酿。

“咔嗒”一声轻响——锅盖竟自己跳了三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带着点撒欢的颤,震得灶台上那片晒干的桃花瓣微微抖动,几乎要飞起来。

萧逸正往桌上摆碗,手悬在半空停了停,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爷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根底下。

他没回头,只继续摆。

最后空出个蓝边瓷碗搁在灶台上,碗底压着片晒干的桃花瓣。

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却仍保留着去年春天的颜色。

他用袖口擦了擦灶台,木灰簌簌落下,指尖触到一处凹痕——那是孙小朵曾拿小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朵”字。

“急什么,”他低声道,“饭要焖得透,你才不会抢着掀盖烫到嘴。”话出口时,喉头微哽,像吞下了一口温热的粥。

同一抹晚霞也落在千里之外的破庙檐角,照亮了韦阳手中翻开的《无记》。

书页间夹着的桃叶正抽新芽,半寸长的嫩绿蜷着,叶尖垂着根银丝,滴滴答答往纸上落墨。

那墨迹不散,反晕开成一行小字:“鞋太小了,可我舍不得换。”——笔迹稚拙,像用左手写的,还带着涂改的痕迹。

他的手在书页上顿了顿,指尖抚过那行字,仿佛摸到了她踮脚走路时磨破的袜尖。

他记得她走前嘟囔:“鞋挤脚,可绣了小猴呢。”于是转身去翻床底的旧木箱。

箱底压着块蓝布,掀开是只小红鞋,鞋头绣着歪歪扭扭的小猴,针脚粗得能卡住线头——是去年孙小朵蹲在他门槛上,举着他补鞋的锥子非要自己缝的,扎破三次手指才勉强绣出个猴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