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新的一年,话题本不该这么沉重,想到这,她蹙眉无声叹了口气,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将话题翻篇。
片刻,她轻拍了拍柯译衍手臂,他偏头看过来。
姜织宁眉眼弯弯,语气轻松问:“世界是我的牡蛎,下一句是什么?”
柯译衍静默两秒,淡笑了下,低声接话:“我将以利剑开启。”
姜织宁鼓励说:“新的一年,双A组加油。”
当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便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柯译衍本以为,如死水般自我放逐的沉寂生活会日复一日过下去,结果转学到江中,遇见姜织宁之后,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这些改变,就像溃烂的伤口重新生长出皮肤,过程缓慢,却肉眼可见,无法忽视。
她告诉他,仅有一次的人生,我决不妥协。
心中还存在热爱和梦想吗?
到底要不要重新拿起球拍?
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想清楚,做出抉择,不过,姜织宁说的那句话倒是给了他启发。
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剑开启。
而这把利剑,就在他手中,为什么要轻易丢弃?
......
烟花表演接近尾声,最后压轴的七彩祥云宛如画家打翻了颜料盘,色彩斑斓的烟火在空中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震撼人心的一幕。
黑夜被彻底点燃,尖叫声、欢呼声......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情绪被盛大璀璨的震撼画面推至巅峰。
俞杨几个人热血沸腾,手里拿着泡泡机,在台阶上兴奋跑来跑去。
少年少女们身姿迅猛如疾风,大声笑闹着,四面八方浪漫吹泡泡。
无数泡泡在姜织宁身边环绕,她笑眯眯擡手去戳,突然间,有几个泡泡朝她眼睛嘴巴飘来,为了躲避,她下意识倾斜向柯译衍。
另一边,柯译衍被俞杨的高亢吼声吵得不行,直皱眉头。
服了,喇叭都没他这么聒噪。
当俞杨又一次停留身边吼叫时,柯译衍不爽啧了声,无语擡眼斜他一眼。
俞杨接收到眼神讯号,愣住,先是头顶飘过一排问号,心想咋了?紧跟着,自作聪明懂了!
他冲柯译衍挤眉弄眼。
柯译衍:“?”
干什么?
俞戏精什么意思?
俞杨耐人寻味笑起来,心说,是不是泡泡不够多?
明白明白!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身边坐着暗恋的人,罗曼蒂克!浪漫起来!
下一秒,他突然举起泡泡机,找好角度,加大马力,对准双A组猛吹泡泡。
柯译衍:“......”
柯译衍极度无语,立马擡手驱赶泡泡,冷笑心说,俞杨啊,看来明天太阳真的和你无缘,等下就打死你。
姜织宁也挺不理解,蹙眉挥手驱散,纳闷心想,这泡泡是不是太多了点?都成泡泡海了......
她一边赶泡泡,一边退向柯译衍,两人距离越靠越近,直至彼此肩膀挨着肩膀。
好在这时,周静瑶跑上来拍照片,她嫌弃俞杨挡镜头,立马不客气将他赶走,离谱泡泡海朝四周飘散,总算消失。
好几个泡泡飘到了眼睫毛上,痒痒的,有点刺眼,姜织宁擡手揉了揉,眨着眼扭头,同一时间,柯译衍转头看过来,查看她有没有事。
目光交汇瞬间,两人呼吸同时滞了下。
面对面,距离极其近,只要再往前挪动一点点,便能鼻尖相抵。
绚丽焰火照亮姜织宁脸庞,给她染上几分殊色,漂亮得不像话,那双灵动眼眸里蕴含着盈盈水光,安静的,清凌凌地望着柯译衍。
柯译衍注视着姜织宁,这一刻,冷漠锋利的冰川隐匿于黑暗,漆黑狭长的眼眸中独剩一片柔和月色。
明月照耀着广阔无垠、宁静平和的大海,潮汐周而复始,裹挟着无人知晓的少年心事。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两道视线紧密缠绕在一起,暧昧气氛烘托之下,悸动隐隐作祟,谁也没开口。
直到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咔嚓!”,两人才惊觉回神,同时扭头望去。
周静瑶举着相机站起来。
她笑眯眯低头看了眼照片,连声感叹:“啧啧啧,你俩这张侧脸合影太绝了!哈哈哈,不愧是我,太会抓拍了!轻松拿捏!”
辉煌焰火下的浪漫对视,氛围感拉满,简直就是情侣照模版!
当然,这句话周静瑶是放在心里说的。
柯译衍率先冷静开口:“没事吧?”
“没事。”姜织宁坐直身体,和他拉开一定距离。
柯译衍瞥她一眼,忽然问:“担心我?”
姜织宁被他问得愣了下,没有不好意思承认,随即坦诚点头:“是啊,担心你。”
柯译衍静默一秒,低声问:“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大雨倾盆而下。”
她弯唇笑起来,偏头望向他,眼眸中漾动着温柔的月光。
“想为你撑伞。”
柯译衍愣住:“撑伞?”
姜织宁嗯了声,轻声说:“父母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状态特别特别差,不想开口说话,也不想听任何人说话,确实因为这件事,精神受到了很大打击。”
“不过,那会儿也存在一定程度自我较劲的执拗,自我封闭,自我放弃,极其排斥外界,自己把自己困在灰蒙蒙的雨季里。”
“后来,姑姑带我到蒋叔那边做心理治疗,刚开始我很不配合,脾气特差,一个劲折磨人。”
她忍不住笑起来:“周导蔡总都知道,这两位小伙伴经常陪我去医院,没少受我折磨。在蒋叔那边治疗了挺久,我才愿意自我和解,开口说话。”
“那真是一个无比漫长的雨季,漫长到我以为大雨永远不会停止,阳光永远不会照进来。”
她神情感慨:“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家人和朋友一直耐心陪在我身边,永远爱我,包容我,给足了精神庇护,要不是有他们在,估计我的人生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姜织宁结束回忆,对柯译衍笑道:“因为我也淋过大雨,所以想为你撑伞。”
她语气柔和地说:“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变故带来的阴影,我不希望你和过去的我一样,被困在自我封闭、自我放弃的世界里,甚至因此错过本该属于你的人生,后悔和遗憾不适合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十几岁的少年心高气傲,再怎么成熟,能成熟到哪里去呢。
姜织宁知道,正因为有家人朋友的撑伞,她才能一步步走出过去的阴霾。
她也想给柯译衍撑伞。
姜织宁对他掏心掏肺地劝,柯译衍当然能听出来,有人为他撑伞自然很好,只不过这段话听下来,他更在意别的。
柯译衍犹豫了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
“啊?”
“撑伞。”
姜织宁摇头否认:“那没有,我又不是救世主。”
最近脑子里有件事一直没琢磨明白,柯译衍想了想,乘势问:“所以,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比较特别?”
嗯,这说法没毛病。
姜织宁看他一眼,抿唇笑起来,承认道:“是啊,你份量重,你比较特别。”
说到这个,她突然想起了和他刚做同桌时一直好奇的事。
“柯译衍。”
“嗯?”
姜织宁翘起唇角,目光耐人寻味注视着他,慢悠悠问:“你之前,是不是对我有想法啊?”
柯译衍:“?”
柯译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