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时，敏锐察觉到旁边传来不友善的怒视，他垂眸拧上瓶盖，弯腰把运动饮料放到地上，顺势侧目瞥了眼周胜扬，随后平静收回视线。
全程目无情绪，毫无关心，就像是看待陌生人一般。
事实上，他确实对周胜扬没什么印象，只模糊记得小时候，他曾经和周胜扬在同一个网球俱乐部里训练过，仅此而已。
俱乐部里有很多球员，既有长期学员，也有短期学员，大家训练时间都不一样，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员变动很大，他不记得周胜扬很正常。
一个心烦气躁，一个云淡风轻，两位球员截然不同的比赛状态，不禁让观众们乐呵吃起瓜来。
“哈哈哈，衍神看上去很轻松嘛，他是不是在看风景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在悠闲看风景，另一个在做心理斗争。”
“确实能轻松，虽然才2-0，但是下一轮又是柯译衍的发球局，他绝对能保发，这样就3-0了。”
“照这种情况比下去，估计半小时就能结束比赛。”
“周胜扬被破发，这会儿心态肯定有点崩，我看他又是摔球拍，又是摔毛巾。”
“唉，是我也得崩啊！毕竟不是三盘两胜，一盘六局很快的，一下子就比完了。”
“确实没办法，两边实力差距太大了，柯译衍这气势，几乎是横扫对面！”
“那也不能这么说，像有些职业巡回赛，也有排名低的选手击败种子选手。”
“确实有逆袭，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发生在周胜扬身上，除非他稳住心态，每球必争。”
“别想了，不可能逆袭的，周胜扬没有大心脏，他那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算是发现了，人果然不能比较，以前觉得周胜扬还挺帅，今天突然发现，他在柯译衍面前就是个普通男生......”
“对对对！柯译衍真的好帅啊啊啊啊！！！”
......
第三局，柯译衍的发球局。
准备发球的时候，临时出了个小意外，柯译衍刚把球抛到空中，看台上突然有人大吼一声加油。
状态受影响，柯译衍左手接住下坠的网球，直起身，面无表情瞥了两眼看台。
裁判立马会意提醒：“观众请安静，谢谢。”
俞杨不爽扭头，很快认出捣乱的人是周胜扬同伴。
他顿时沉下脸，不客气破口痛骂：“妈的闭嘴！有没有素质啊你，球员打球的时候不知道保持安静吗？再他妈搞阴招，我弄死你信不信！”
那人不敢吭声了。
接下来的比赛走向延续了柯译衍开局赢球的好势头，少年一路连赢。
即使不懂球技的姜织宁都能看出来，两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明显了，周胜扬尽力了，实力不足确实没办法，也确实输的很难看。
显而易见，周胜扬的击球力量明显比不上柯译衍。
在柯译衍的暴力鞭打下，球风凌厉，球速很快，旋转多变，落点又深又重，周胜扬毫无还手之力，被逼得节节败退，他必须退到底线很远之外，才能勉强接到球。
由于力道不足，加上脚步经常很匆忙，导致周胜扬回击过去的球总是很浅，球速也很慢，对于柯译衍来说，这样的回球简直就是送分。
此外，柯译衍战术多变，时而进攻，时而防守。
他也特别敢变线，斜线球和边线直线球灵活交替着打，球线变幻莫测，把周胜扬打得完全摸不着头脑，连连自我懊恼摇头。
后面几局比赛，周胜扬被柯译衍带走节奏，直接化身成眼睛被蒙上的驴，永远追不到眼前的胡萝卜。
比赛进程很快。
裁判：“Ga柯，柯leads，3-0。”
裁判：“Ga柯，柯leads，4-0。”
裁判：“Ga柯，柯leads，5-0。”
裁判：“40-15。”
......
“来了来了！最后一分，赛点来了！！！”
俞杨挺直上半身，紧紧盯着赛场，双手情不自禁握成拳。
随着周胜扬的一记正手挑高球，小球迅速越过柯译衍头顶，在空中划过高高的弧度，柯译衍转身朝球追去，没追几步，便放缓了奔跑速度。
跑动中，柯译衍稍稍擡起左手，握拳轻晃了晃，意料之中的比赛结果，但也自我庆祝一下。
因为球落向了界外。
这场比赛，他赢了。
裁判：“Out。”
裁判：“GaSetMatch，柯，6-0。”
比赛结束。
裁判话音刚落，俞杨第一个激动站起来，双手挥舞，扬声大吼：“啊啊啊啊啊，赢了！衍神赢了！！！牛逼！！！”
观众席响起潮水般的掌声，江中学生集体起身，拼命鼓掌呐喊。
“大江中牛逼！！！大江中最棒！！！”
“附中千年老二！”
“江中横扫附中！！！”“衍神牛逼！！！”
“柯译衍太棒啦！”
俞杨扭头看向姜织宁，兴高采烈地说：“哈哈哈哈哈哈，六比零！衍神送蛋淘汰周狗，半个小时轻松横扫，连赢六局！舒服，看得我太舒服了！！！”
周围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庆祝呼喊，姜织宁倾身注视着赛场上的柯译衍，眉眼弯弯用力鼓掌。
不能抱住姜织宁庆祝，俞杨便转身激动抱住周跃丞，一边反复说着“衍神赢了！”，一边不忘踢他一脚，笑骂道：“你怎么还不去准备比赛啊，广播都报你名字了！！！”
“那你倒是松手啊！”
周跃丞狂翻白眼。
网球是一项高强度对抗运动，一场比赛下来，体能几乎消耗殆尽，周胜扬弯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大口喘气，胸口激烈起伏。
尽管输得很惨，此刻心中怨气无比强烈，但比赛礼仪还是要遵守的，周胜扬擡手抹掉下巴上的汗水，冷眼朝网前走去。
和柯译衍握手，再和裁判握手后，周胜扬黑脸背上球包离开。
这场比赛结束，下一轮比赛球员迅速进场准备，期间，看台上的观众走了大半。
姜织宁顺着人流走下看台，半路上，隔壁班女生跑过来传话：“宁王，刘老师找你，说是等会儿核对一下稿件。”
姜织宁：“刘老师在哪？”
“帐篷那边。”
“好，现在过去。”
路过4号球场门口时，恰好碰见柯译衍背着球包走过来，姜织宁加快脚步，小跑到他身边，笑盈盈道了声：“恭喜。”
柯译衍唇角微挑，侧目悠悠瞥她一眼，笑回了句：“多亏宁王的旗开得胜。”
姜织宁心有灵犀扬了扬眉，双手环至胸前，忽然轻盈快走两步，转身面对他，倒退着走。
她微微歪头，笑容明媚注视着他，然后故意拖拉嗓音，用调侃的口吻说：“明明是衍神厉害啊，我可不敢邀功～”
柯译衍瞬间止步。
柯译衍一直对“衍神”这类浮夸称呼无感，说不上喜欢，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和神有什么关系。
这外号，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开始，只是班里零星几个人这么喊他，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这样喊他，改都改不了。
在此之前，姜织宁从来都是喊他全名，今天是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很俏皮的语气，使得曾经让他一度无感的外号，突然听着耳根泛起了麻意。
“宁王！！！”
周静瑶呼喊着从远方飞奔而来，亲昵扑到姜织宁身上。
周静瑶余光瞄见柯译衍也在，立马对他说了句“哟，是衍神啊，恭喜拿下比赛啊！”，然后挽住姜织宁手臂，拉着她离开。
姜织宁没来得及道别，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背对着柯译衍擡起左手，冲他俏皮挥了挥。
柯译衍独自停留在原地，抿唇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
耳根隐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