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得强制爱才行
和姜织宁约的是下午去森林集市,但是柯译衍中午就过来了。
他幼时的钢琴老师赵芝，在这边的文化中心开了家音乐培训机构，赵芝听说他转学到江中读书,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通电话叙旧。
今天正好顺路,便过来探望一眼。
柯译衍单手拎着花篮，推开培训机构玻璃门，打了声招呼：“赵老师。”
赵芝正和家长交谈孩子的学习情况，闻声,扭头看过来,然后擡手指了下柯译衍，对家长说：“说曹操曹操到，诺，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学生,现在在江中本部念高二。”
家长惊道：“哎哟！江中本部啊，那不得了，大学霸呀！”
赵芝抿起唇,冷哼一声，没好气说：“自身极有天赋，脑子也聪明,乐感特别好，但就是叛逆不着调,不好好学古典,非要去学爵士。”
女人的话听上去像是批评,其实细辨之下,分明是对自家得意门生的夸奖。
嗯，尊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柯译衍无奈笑了笑,将花篮递给赵芝。
家长好奇打量着柯译衍，饶有兴致问道：“那现在是在学爵士？”
赵芝把花篮放到前台桌子上，冲柯译衍翻了个白眼，充满嫌弃地说：“还爵士呢，他啊，早就没学钢琴了！”
“译衍。”说到这，赵芝走向摆在店门口的三角钢琴，招手示意说，“过来弹一段莫扎特d小调协奏曲，K466，弹给你小师妹听一听。”
柯译衍瞥了眼旁边的小师妹。
是个扎丸子头的小女孩，看着上小学的年纪，此时女孩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鼻尖通红，眼角含泪，目光呆滞盯着钢琴。
看这副样子，大概率是被老师骂了，估计骂得不轻。
柯译衍收回目光，配合坐到钢琴凳上，弯唇调侃了一句：“怎么一见面您就让我当众表演。”
赵芝立马板起招牌黑脸，不悦斥道：“得了啊，弹得乱七八糟好意思叫表演吗！这叫抽查，看看你有没有全忘光，你可千万别在小师妹面前丢我的脸！”
柯译衍慢悠悠嗯了声，低头打开手机。
赵芝看他突然鼓捣起手机，半天也没个动作，忍不住皱眉质问：“你这是在干嘛呢？”
“找谱。”他老实回答。
“谱都给忘了？？？”
赵芝瞬间柳眉倒竖，嗓音拔高好几度，显然无法接受曾经的得意门生居然退步至此。
柯译衍淡定揉了揉耳朵，老实嗯了声。
持续呆滞状态的小女孩突然被女人的尖锐嗓门惊醒，眼睫抖了抖，迷茫看向柯译衍。
“......”赵芝严肃盯着柯译衍，恨铁不成钢，满腹批评话欲言又止，忍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脾气，嫌弃道，“手机屏幕这么小，能看清楚什么！”
女人转身走向前台拿琴谱，同时，不忘对旁观的家长吐槽柯译衍。
“祝妈妈你看看，这人就是这么不着调！我以前给他上课的时候，经常被他气死！”
然后拿柯译衍当反面教材，郑重警告小女孩：“婷婷你看看，哥哥学习不努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长这么大了，居然连谱子都记不住，你可千万别学他啊！”
柯译衍勾唇笑起来，一副早已被赵芝骂出免疫力的松弛姿态。
莫扎特的曲子不好弹，看似音不多，实则对演奏技巧、情感把握的要求格外高。
柯译衍后来转去学爵士，很久没练习古典了，这会儿突然被抽查，自然弹得不算顺畅。
一段表演结束后，赵芝心里还算满意，但嘴上依然不饶人，毒舌批评道：“一会儿炸音，一会儿音飘出外太空，谱子上要表达的情感去哪里了？手指钝成铁了是吧！”
“我每次看你手指弹下去的力度就很提心吊胆，就怕琴键被你戳出个大洞来！干什么，这钢琴和你有仇是吧，净想搞破坏，那绿巨人来了都比你弹得轻盈细腻！”
柯译衍静默不语，一幅乖乖配合挨训的好学生态度。
赵芝可不上他的当。
别看少年默不作声，看似配合挨训，指不定心里在憋什么坏招。
就像小时候在她手下学琴，明明学得好好的，一路拿奖拿到手软，被众人夸赞大有前途，结果某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和她说，不想学古典了，他想学爵士乐。
那一刻，毫不夸张地说，赵芝觉得天都塌了！
赵芝和柯译衍闲聊了几句近况，接着回归要紧正事，陪祝妈妈上楼说话。
两人一走，小女孩婷婷立马站起来，小跑到柯译衍身边坐下。
“哥哥你别难过，我觉得你弹得特别好！”
柯译衍愣了下，随即放下手机，弯唇看向她，“是吗？”
婷婷用力点头，认真说：“嗯，你别听赵老师乱说，绿巨人才不会弹钢琴，我看过电影，绿巨人可高可壮了，绝对能把琴键戳出大洞，他力气肯定比你大！”
柯译衍被她童真的安慰逗笑了，双手懒洋洋环至胸前，问道：“是不是挨老师骂了？”
婷婷垂下头，低低嗯了声。
她没精打采地说：“我这周作业太多了，没什么时间练琴，上课的时候就老是谈错音，赵老师一节课都在骂我。”
“哥哥，我觉得赵老师特别特别凶，我一点也不喜欢学钢琴，太难了，我学不明白。”
“哦，那你喜欢做什么？”柯译衍十分耐心地问。
婷婷眼睛一亮，悄悄说：“我特别想学跆拳道，那个特别酷！可是妈妈不让，说跆拳道会伤了手，妈妈喜欢钢琴，我每次一说想学跆拳道，妈妈就会骂我。”
在转去学爵士乐之前，柯译衍的钢琴老师一直是赵芝，所以很清楚她的教学风格。
赵芝很严厉，平常很少听见她夸人，她要求高，脾气大，不容学生犯一点错，骂人也不留情面，还会时不时参杂几句阴阳怪气。
柯译衍小时候总是端着张冰山脸，不爱搭理人，那嘴巴就跟焊上一样，特别惜字如金，所以他这臭脾气没少惹赵芝生气。
一开始，赵芝还不太敢骂他。
柯译衍的外公是江洲音乐学院最早一批作曲系教授，曾经教过赵芝，因为这层关系，她对柯译衍的态度还算和善，弹的不好时，顶多阴阳怪气两句。
但没过多久，赵芝便给柯译衍外公打了通电话，特意询问尊师能不能骂人，说自己是真忍不住，外公很开明，不插手，让赵芝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从那以后，柯译衍好日子到头，隔三岔五就要挨骂，而且赵芝骂他比骂别人更狠。
所以，他完全能理解小女孩的难过，毕竟他自己就是挨骂过来的。
沉思片刻，柯译衍忽然问小女孩：“想不想再听一首？”
婷婷点头又摇头，苦瓜脸说：“哥哥，我不想听莫扎特、巴赫、肖邦、贝多芬......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他勾唇笑笑：“不弹那些，现在转身看窗外。”
“看什么呀？”婷婷茫然不解地问。
柯译衍很随意地说：“看天空，看树木，看广场上的鸽子。”
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音乐机构对面建了个下沉式的休闲广场。
此时游客三三两两，随意坐在阶梯上草坪上，晒太阳、闲聊、喂鸽子。
“我知道了哥哥，就是欣赏风景嘛。”
说着，婷婷配合转身，望向窗外成群结队的白鸽子。
柯译衍嗯了声，弯唇提醒：“心情放松啊。”
*
姜织宁吃过午饭，背上斜挎小包，牵着一大一小两条狗出门。
她先去了趟家附近的文化中心，直奔那边的宠物友好咖啡店，走进店里，给小狗们拿了两杯专供宠物食用的奶油杯。
咖啡店里没有空位了，姜织宁拿着奶油杯坐到户外休息区。
正给小狗喂食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钢琴声，她凝神辨认，很快听出演奏者弹的是经典爵士乐《FeelgGood》。
曾经有段时间，这首曲子在她耳机里的播放率很频繁。
姜织宁不由弯起唇角，内心随之产生几分和演奏者共鸣的惊喜感。
钢琴声来自隔壁的音乐机构，等两只小狗舔干净奶油杯，她起身走过去，倾斜上半身，歪头往音乐机构里张望。
身穿黑色圆领卫衣，灰色宽松运动裤，联名限量版运动鞋，演奏姿态尤为松弛。
是一个黑发男生在弹钢琴，至于那张脸，好像有点像......
姜织宁定睛一看，吃惊愣住。
柯译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啊，不是约好了在植物园门口见面吗。
琴声还在继续，姜织宁悄悄收回目光，没打扰他，重新坐回位子上。
柯译衍在原版曲子的基础上自由调整速度，同时随性加了点即兴小改编，演奏出来的情绪更加符合当下环境。
忽然间，下沉广场上的白鸽群集体展翅飞了起来，在空中优美盘旋。
震撼人心的一幕，游客们默契拿出手机拍摄，嘴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明媚的午后，碧空骄阳，鸽群振翅高飞，耳畔微风轻拂，鼻尖桂香萦绕，身心被音乐治愈，变得无比轻盈。
这一刻的美妙感觉，就像是《FeelgGood》中所传达的——
Itsanewdawn。
这将是个崭新的黎明。
Itsanewday。
这将是崭新的一天。
Itsanewlifefor。
我的生活焕然一新。
AndIfeelggood
我感觉好极了。
姜织宁的脸上情不自禁扬起微笑，跟随琴声感受着美好当下。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演奏完毕，婷婷拼命捧场鼓掌，她紧拽柯译衍衣袖，连声追问：“哥哥，好好听啊！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听完后我更想学跆拳道了！我不想学钢琴了，我一定要学跆拳道！！！”
柯译衍：“......”
内心产生一瞬无语，本意是让她放松心情，怎么就想到学跆拳道去了......
婷婷兴奋跳下钢琴凳，作势要往楼上跑，嘴里肆无忌惮地大喊：“妈妈！我想学跆——”
柯译衍哭笑不得，连忙拉住女孩手臂，不让她跑走。
“你可别害我啊，赵老师骂人很凶。”他表情无奈地说。
“咚咚——”
玻璃窗忽然传来敲打声。
柯译衍回头望去，就见姜织宁站在外面，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哇！有两只好可爱的狗狗耶！”
婷婷睁大眼睛，注意力被转移，拉着柯译衍袖口，一起出门走到姜织宁面前。
她仰头看向姜织宁，礼貌乖巧地问：“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小狗吗？”
姜织宁俯身，眉眼弯弯对她说：“当然可以呀。”
婷婷开心蹲下，小狗听到姜织宁指令，也很配合，温顺躺到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任由女孩轻轻抚摸。
姜织宁看向柯译衍，说：“刚才看到你在弹琴，差点以为认错人，你怎么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