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像云纱、近的像她自己研发的掺了贝母粉的织布她通通都试过,然而,没有一样能够得上传说中那“薄如蝉翼、如烟似雾、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流光溢彩”的鲛绡。
可以说,她试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原料,始终连边都没有摸到。
“老头子前阵子说他盘点了有记载以来非人类户籍,发现你们鲛人似乎有一支比较远古的血脉留在陆地上,我觉得或许这是个突破口?你们海里的不记得鲛绡怎么织,难道岸上的也不记得?”
胡漓这话的信息太密,听得海照月一愣。
“盘点户籍?”
“是呀。听说最近有不少部族要腾退户籍,老头子一对,发现信息对不上,所以今年开始处理陈年户籍,多了一支鲛人血脉也是这次盘点时发现的。”
“鲛人血脉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鲛人本来就是少数族裔,还是两栖。我也只是听来我们店里的客人说过一嘴,具体你得去问老头子~”
“好。”
海照月应声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胡漓的店里,一看时间还算早,转身去了非人类联合工会总部。
这里离她上次来时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如果不是楼里的装饰已经褪色了不少,她甚至有一种时光在这里是静止了的错觉。
进会长办公室时,黄会长正埋头看着电脑屏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敲着键盘。
见海照月来了,他头也没擡,招呼道,“是你啊~”
海照月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黄会长,直到把他盯得不自在了,才从电脑后探出头,尴尬地摸摸脑袋,“害~小女娃还在记仇呢?我这不也跟你道过歉了吗?”
海照月笑笑,不接话,而是问道,“我听胡漓姐姐说最近在清理籍贯?”
黄会长这才收起心虚地表情,整个人严肃了些,“怎么?这批籍贯是很早以前的了,跟你们这批没什么关系。你们的早在前几年身份普查时就整理完了。”
“我想问问多出的那一支鲛人血脉是怎么回事。”
“鲛人血脉?”黄会长一愣,“哦!你说的是之前留在陆地嫁了类的那支鲛人吧?”
“嫁人?人类?”海照月瞪大了眼。
黄会长白了她一眼,捋捋胡子,“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妖恋的故事多着呢,你来陆地这么久,那些杂七杂八的故事多多少少也该听过一些吧?”
“可是……人类的寿命这么短暂,鲛人……”
“是,没错。但你们鲛人不是能选择活多久吗?所以那个嫁了人类的鲛人很可能在她丈夫去世后没多久就跟着去世了。起码从户籍记录上来看,是这样没错。她去世前还给她的女儿除了籍,这支血脉就从案籍记录上消失了,还是近期才被翻出来有这么一笔。”
“——对了,你问这个干嘛?你难道还没放弃那什么……‘鲛绡’?”
海照月叹了口气,“嗯。”
黄会长见她这样,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也真是一个痴儿。这世上每天凭空消失的东西那么多,消失就消失了,难道你还想着靠着自己的力量让它再重新现世不成?鲛绡这样的天地宝物,集天时地利人和为一体,少一样都不成,我劝你啊,趁着还有几年时间,好好享受这陆地上的日子吧,也别再折腾了!”
他说着,瞥了海照月手腕上那串珠子,暗叹可惜。
他记得三年多前,他见到这珠子时,已经几近于圆满,但中间不知发生什么变故,竟然变成了普通珍珠的样子,看这卖相也就仅仅比普通珍珠好一点而已,拿到珍珠市场去卖,一串也就千百块,谁能知道这竟是稀世宝物呢?
真是作孽。
海照月摇摇头,并不赞成他的看法,“如果所有的事都顺其自然,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云纱,失去的生态环境也不会再复原,挽救濒危物种这些行为也会变得没有意义。如果因为希望渺茫就放弃努力,那世界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丰富可爱了。”
黄会长看着她满脸认真的样子,老怀欣慰,“你成熟了。”
他想了想,说道,“经过这么多年的生息繁衍,先不提那支鲛人的血脉有没有断绝吧,就算传承下来,可能也找不到后人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找到了她的后人,能继承鲛绡织法的可能性有多大?”
见她脸上添了一丝落寞,黄会长安慰她道,“这样,户籍的事我这边先梳理着,如果能找到后人的线索,我再通知你,如何?”
海照月点头应下。
刚要离开,只听黄会长又说道,“哦!对了!听说你们族马上要派一位鲛人长老过来交流,到时候你兴许可以问问他!也许他知道点什么也不一定!”
“鲛人长老来交流?”海照月好奇道,“交流什么?”
他们这批鲛人已经在陆地度过了三分之一的试炼时间,要说来传授经验,太晚,来验收成果又太早。
况且没听说过之前几批鲛人有这样的先例。
黄会长摸了摸胡子,“这我就不清楚了。还是那句话,等他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哦。”
“大概什么时候啊?”
黄会长翻着白眼掐了掐t手指,笑道,“快了,大概就在今冬明春,若是赶巧,你们还能一起过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