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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血契(1 / 2)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仿佛还在耳道内壁疯狂震荡、摩擦。时间在田翠的视网膜上被无限拉长、延展,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那颗旋转着、不断放大的黄铜弹头,带着灼热死亡的气息,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世界失声,只剩下心脏在肋骨牢笼里疯狂擂动的轰鸣。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生死间隙,蛰伏在她神经深处的通感能力,如同被这颗致命的子弹彻底引爆!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冰冷刺骨的感觉碎片,如同被炸碎的玻璃,疯狂地、无序地喷溅进她的意识——

贺兰敏染血的指尖,正死死按在囚服下那份文件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

幽蓝得妖异的药液,在冰冷的玻璃针管里危险地晃动,折射出手术灯惨白的光…

苏瑾宜父亲那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上,一枚刻着复杂荆棘纹路的铜质印章,正压在印有“p项目-绝密”字样的档案袋封口处,印章边缘残留着暗红的印泥,如同干涸的血迹…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重复:“实验体编号7,生命体征临界,执行最终采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洪流,裹挟着冰冷的绝望和尖锐的剧痛,蛮横地冲击着她的神经。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混乱风暴中心,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绝对冷静,如同破开惊涛的冰山一角,骤然浮现!

那颗呼啸而来的子弹,其运动的轨迹、旋转的角度、甚至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细微涡流,都在她高度凝聚的感知中变得纤毫毕现,清晰得如同用最精密的仪器绘制的图纸!

就是现在!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所有的训练、所有的生死磨砺,在这一刻熔铸成本能!她的腰肢和腿部肌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动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向左前方极限倾侧、矮身!

“咻——!”

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流,如同烧红的剃刀边缘,紧贴着她的右侧太阳穴皮肤狠狠擦过!皮肤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被烙铁烫过,几缕被气浪切断的发丝飘然落下。

“呃!”

一声子弹没入肉体的、令人牙酸的沉闷钝响,自身后咫尺之遥传来!黏腻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猛地溅射上她的后颈和右侧脸颊!

田翠霍然转头!

时间仿佛凝固。

贺兰敏的身体,如同被狂风折断的旗杆,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胸口左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深红色的、近乎发黑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一大片粗糙的橙色囚服。他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呈现出死灰青白色的脸上,那双因剧痛而涣散的眸子,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田翠的脸上!

他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田翠读懂了那无声的嘶吼,那用生命传递的最后指令:“文件…拿走…快!!!”

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用尽最后的光辉,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贺兰敏——!!”田翠的嘶吼带着血沫的味道,撕裂了喉咙。

就在她转头、嘶吼、目眦欲裂的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个被她一枪打碎手腕、正捂着手惨嚎的第一个杀手,眼中陡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剧痛非但没有让他失去战力,反而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他完好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向脚边掉落的那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战术匕首!刀柄瞬间被他攥紧!

“去死吧!”他咆哮着,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根本不顾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腕,整个人如同受伤的疯牛,合身扑上,左臂肌肉贲张,将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因惊怒回头而门户大开的田翠后心!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致命的寒芒,已然触及田翠后背囚服的纤维!

“砰!”

又一声枪响!

这一次,枪声来自那个堵在门口、手持微型冲锋枪的第三个杀手!他没有射击田翠,也没有射击正扑向田翠的同伴,那黑洞洞的枪口,冷酷而精准地指向了正踉跄后退、胸口血流如注的贺兰敏!

补枪!他们要确保灭口万无一失!

生死一瞬,两面绝杀!

田翠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通感带来的奇异冷静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制了所有的惊怒和恐慌。贺兰敏无声的呐喊——“文件!拿走!”——如同最后的战鼓在她脑海中擂响!

她没有试图转身格挡背后刺来的毒刃!那只会让两人都陷入绝境!

她的选择快如闪电,狠如孤狼!

在匕首锋刃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田翠的身体猛地向前——不是躲避,而是迎着门口那个持枪杀手的方向,如同扑向猎物的雌豹!她的目标清晰无比:贺兰敏!以及他囚服下那份染血的、用命守护的文件!

同时,她那只握着警用左轮的手,在身体前扑的惯性带动下,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看也不看地向后、向侧下方,凭感觉朝着那个扑来的断腕杀手,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火焰喷吐!

“噗嗤!”

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几乎与枪声重叠!

田翠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匕首的锋刃划破了她的外套和皮肤,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伤口,但终究因为她的前扑动作和她那毫无征兆的盲射干扰,没能刺入要害!

“啊!”身后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她向后盲射的那一枪,似乎击中了目标!

但她无暇确认!她的全部心神和身体,都扑向了那个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下的身影——贺兰敏!

门口杀手的枪口火光已经闪现!子弹撕裂空气!

田翠的手,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在贺兰敏身体彻底软倒之前,狠狠探入他敞开的囚服领口!指尖瞬间触碰到一个硬质的、被体温和鲜血浸透的塑料文件袋边缘!

抓到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抽!

“嗤啦——!”

文件袋被扯出的瞬间,沾染的鲜血在囚服上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就在文件袋脱离贺兰敏身体的同一刹那——

“噗!噗!”

两发来自冲锋枪的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地钻入了贺兰敏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混凝土地面炸开两个小坑,碎石飞溅!只差分毫!

田翠抱着文件袋,借着前扑的势头和子弹撞击地面的冲击,狼狈地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可能射来的子弹。她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擦过小腿带起的灼热气流。

“目标未清除!文件!夺取文件!”门口那个持冲锋枪的杀手发出冷酷的指令,枪口瞬间调转,指向在地上翻滚的田翠!显然,那份染血的“自愿同意书”比灭口贺兰敏更重要!

“妈的!我的手!”被田翠盲射击中的断腕杀手(这次似乎是腿部中弹)发出愤怒的咆哮,挣扎着想爬起来。

而那个被贺兰敏撞得有些趔趄的门口杀手(持冲锋枪者)已经稳住身形,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瞳孔,牢牢锁定了田翠和她怀中紧抱的、沾满贺兰敏鲜血的塑料文件袋!

“把东西交出来!”冲锋枪杀手的声音透过鬼面面具传出,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否则,下一枪打碎他的头!”他的枪口微微下移,指向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已洇开大片深色血迹的贺兰敏。

田翠半跪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怀里紧紧抱着的文件袋被贺兰敏的鲜血浸透,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透过薄薄的塑料,渗透出来,沾染在她的手臂和衣服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那份沉重,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生命和罪孽的重量。

她抬起头,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她死死盯着那个持冲锋枪的杀手,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想要?”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死寂房间里回荡,“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她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入外套内侧口袋!不是掏枪(警用左轮的子弹在刚才的翻滚中似乎已经打空),而是摸出了周景明“假死”前留给她的最后底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边缘闪烁着幽蓝冷光的微型入侵器!

没有丝毫犹豫!田翠的手指在入侵器表面某个极其微小的凸起上狠狠一按!

“滋——!!!”

一阵极其尖锐、高频、完全超出人类正常听觉范围的噪音,猛地从那个小小的金属贴片中爆发出来!这噪音无形无质,却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探视室内的空气,狠狠扎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呃啊!”

“什么鬼东西!”

三个戴着鬼面面具的杀手,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冲锋枪杀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枪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晃动!另外两个杀手更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虽然隔着面具,但那高频噪音显然对他们内部的通讯设备或者神经调节装置造成了强烈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