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瑲玹嘶吼出声,金红色的灵力再次暴涨,龙形的虚影在他身后盘旋,龙须怒张,龙瞳赤红,
“我是她的哥哥!我是西炎的王!我护着她,有错吗?!”
“你护的,是你的执念。”
涂山璟咳着血,笑了,那笑意极淡,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
“你把她留在身边,不过是想填补你幼时失去的所有,想让她陪着你,熬过那些孤苦的岁月。可你忘了,小夭也有她的孤苦,她的痛。你用你的爱,逼得她无路可走。瑲玹,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瑲玹的世界,彻底静了。
那静,是山崩地裂前的死寂,是雷霆焚世前的凝滞。
涂山璟那句“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像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刺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捅碎了他死守的那点“我是为她好”的执念。
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在这一刻,彻底湮灭。
瑲玹赤红的瞳孔里,血丝疯了般爬满眼白,连眼仁都染成了暗沉的赤金色,那是龙元彻底失控的征兆。
他掐着涂山璟脖颈的手,力道没有松,反而一寸寸收紧,指节上的龙鳞骤然凸起,青黑的鳞纹顺着腕骨蔓延,爬过小臂,攀上脖颈,最后竟在他俊朗的脸颊上绽开细密的龙鳞,金红的流光在鳞下翻涌,狰狞又可怖。
“亲手推开?”
瑲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帝王的沉冷,也不是失魂的悲恸,而是一种嘶哑到极致、带着兽类嘶吼般的癫狂,字字都磨着牙根,淬着血沫,
“我推开她?我护她周全,守她安稳,我为她扫平大荒所有的荆棘,我为她坐稳这西炎的王座,我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我怎么会推开她?!”
说完,瑲玹猛地发力,将涂山璟狠狠掼出去。
嘭——!
涂山璟的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断树之上,粗硕的树干应声再裂,木屑纷飞中,他整个人蜷缩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袍,也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本命精血耗竭的伤,加上这一记龙元重击,让他五脏六腑尽数碎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唯有那双桃花眼,还凝着一点清明,看着疯魔的瑲玹,眼底只剩无尽的悲凉。
就是这一眼,让涂山璟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住。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本命精血耗竭的痛更甚,比五脏碎裂的疼更刺骨。
他看见瑲玹周身翻涌的金红色灵力里,竟丝丝缕缕缠绕着墨色的戾气。
那戾气浓稠如墨,腥甜的血气裹着阴寒的黑雾,与西炎王族纯正的金红龙气交织在一起,泾渭分明,却又死死缠缚,将那本就狂烈的龙元灵力,催得暴涨数倍不止。
那不是龙元觉醒的力量。
那不是帝王修为的精进。
涂山璟活了数百年,出身青丘世家,阅遍大荒各族的术法典籍,如何会认不出这股气息?
那是西炎王室的禁术——血饲龙渊。
以自身的精血为引,以神魂为祭,以执念为薪,献祭半生寿元,献祭王族的清和血脉,换来短期内灵力的暴增,换来足以碾压一切的威压。
这禁术霸道至极,却也歹毒至极,一旦修习,便会被戾气缠心,执念入骨,修为越强,心智便被啃噬得越彻底,到最后,只会化作被执念操控的疯魔,连自己的本性都留不住。
这禁术,西炎的古籍里写得明明白白,是逆天而行的邪术,是王族的禁忌,历代西炎王,皆立誓不碰,可瑲玹,他竟真的修了。
涂山璟的唇瓣剧烈地颤抖起来,又一口鲜血涌到唇边,顺着下颌淌落,滴在焦黑的泥土里,晕开刺目的红。
他终于懂了,懂了为何瑲玹的灵力会强悍到这般地步,懂了为何他的精元会失控得如此彻底,懂了为何他的偏执会疯长到焚尽一切的地步。
原来不是执念逼疯了他,是他为了留住小夭,为了攥紧那点虚妄的掌控,心甘情愿,献祭了自己的神魂血脉,入了这无间的魔道。
他修习禁术,灵力暴增,代价是永世沉沦,永无回头之路。
瑲玹还在原地,周身的金红与墨黑灵力交织翻涌,那股威压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周遭的空气被压得凝滞,地面以他为中心,一寸寸龟裂,蛛网般的纹路蔓延开去,连碎裂的石块都被那股戾气碾成了齑粉。
他脸颊上的龙鳞又多了几分,青黑的鳞纹爬至额间,衬得那双赤金色的眼瞳,愈发的妖异可怖,眼底翻涌的,是被禁术戾气与偏执执念双重啃噬的癫狂,再也寻不到半分西炎帝王的清明与沉稳。
瑲玹甚至没察觉自己周身的异状,只知道心底的怒与痛,如焚山的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蜷缩在地的涂山璟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裂痕便深一分。
每一步落下,金红与墨黑的灵力便烈一分。
那不再是行走,是一尊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踏碎山河,步步生杀。
“我不要天下?”
瑲玹疯癫地笑,笑声凄厉,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涂山璟,你懂什么?这天下,本就是我为她挣的!没有这天下,我护不住她,没有这天下,她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皓翎玖瑶,没有这天下,那些欺辱过她的人,都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