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违背神的旨意,上方的雷鸣就是预兆。
她不能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只会给整座摇光城带来灾难。
她拖着自己耗尽所有的身躯,一步步朝着摇光城外走去。
雪下是一滴滴的血。
她一步步走。
背着射日弓。
大雪铺满破碎的长街,血沾在她的眼睑上,她奋力的眨了眨眼睛。
不能在这里倒下,走出摇光城。
恍惚中,时光依旧重叠。
一个个画面随着她的行走出现在脑海里。
那是背着射日弓的她,她走在雪地里,雪的前方,是一片血迹。
她拉开了射日弓。
弓上搭着一支箭。
射日弓,本来便该来射日,昔日十支箭,传说中的羿用了九支箭,射下九个太阳,还剩下一支。
这就是第十支箭。
她感觉到自己拉开了弓箭,然后,对准了前方。
前方是一团黑气包裹住的人,那些黑气,穿过时光,谢清池依然能够感受到,那黑气的不一样。
她隐隐约约感受到,在这个时候,这片土地是干净的,还未曾这样被黑气侵蚀这么多。
她停在雪地里,对着那个被黑气包裹的人拉开了弓箭。
射日之弓,只射一人。
那个人停了下来,回头,那是一个少年。
黑气包裹住他的全身,他的身体,早就看不出任何的本来面目,那些黑气疯狂的啃食着他,他脸上早就结满了血痂,密密麻麻,像是一条条蜈蚣爬满了那张脸。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看向了她。
隔着时光,谢清池仿佛在看清楚那双眼。
那双眼深深的看向她。
一切仿佛都在放慢,放慢到谢清池能够看清那支箭是如何没入那少年的心口,又看清那汹涌磅礴的射日之箭的力量带着少年单薄的身体,然后一把将他钉在了远处那悬崖峭壁上。
也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看向她的悲哀,还有欢喜。
孤零零的单薄少年,被贯穿了心脏,含笑看着她。
谢清池仿佛被这双眼睛刺痛了心脏。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猛然,脑海中的画面消失得一干二净,唯有相同的雪地在眼前延伸。
她的心口依然很疼,除了心,全身都疼。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等到她反应过来,她的脚已经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再也没有任何的力气站起来。
在倒下的刹那,她看清楚了周围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摇光城外种植的九穗木已经消失殆尽,唯剩下被辽河之水涤荡过的一片土地。
还好,她走出了摇光城。
她躺在雪地里,看到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上飘落。
一片又一片,落在她的眼角,又化开,再落下。
上方的雷鸣震耳欲聋。
几乎要将整个天地砸穿。
谢清池扯着嘴角笑了笑。
老天,来吧。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那个少年动手,她还不知道,曾经的她,有过怎样的欢喜和悲伤。
不过,无所谓了,对吗?
我活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活着的。
忽而,她的手指动了动,袖子里的两只纸鹤滚落出来,她的手指轻轻的触碰到那只纸鹤,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将它拿起。
意行,沈意行。
如果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么一定是对你。
忘记告诉你,我其实,很喜欢你。
很喜欢的。
天边的雷电交织在天空,穿破了整片天空的乌云,在这个凛冽的寒冬,撕裂开最恐怖的一道痕迹,朝着躺在雪地里的少女,劈了下来!
那是神之怒。
神罚。
谢清池睁着眼,看着那道劈下来的光。
意识都开始涣散,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可她仍然倔强的睁开眼。
即便是死亡,她也要亲眼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看到了云,看到了光,看到雪。
然后,她看到了一角白衣。
她看到了沈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