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那场戏。”他缓缓道，“如果他突然爆发，喊出所有委屈，观众会爽。可那个人，从来不是这样活的。他忍了十年，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洛倾颜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身。水晶的光晕映在她指节上，微微发烫。
“可有时候，”她轻声说，“一句台词的改动，可能让一个人愿意回家。”
“也可能。”他接上，“让另一个人，再也找不到沉默的共鸣。”
她抬眼看他。
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们是在拍一部剧，还是在替所有人写日记？”
她没立刻回答。窗外有风掠过，吹动窗帘一角，露出后面贴着的拍摄进度表。原定第三幕拍摄时间被红笔圈出，旁边多了个问号。
“如果是日记。”她终于开口，“那每个读者，都该有属于自己的空白页。我们不填满它，只给一个开头。”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将钢笔推回她面前。
“那就改一句。”
她一怔。
“不是让他喊出来。”他声音低下去，“是让他张了嘴，又闭上。然后说：‘我来了。’”
洛倾颜呼吸一滞。
那不是爆发，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历经千山后的抵达。比沉默更深，比呐喊更重。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这句台词。钢笔划过纸面，水晶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归于柔和。
顾逸尘看着她写完，没再说话，只伸手，将茶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
下午两点，创作组再次聚拢。洛倾颜把新方案打印出来，递给编剧和副导演。
“不做大改。”她指着纸面，“只在原戏份里加一个细节——主角抬起手，像是要碰对方的肩，最终却只是握紧了衣角。然后说：‘我来了。’”
副导演皱眉：“就这？”
“就这。”她点头，“情绪不靠台词堆，靠停顿。”
编剧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比吼出来难多了。”
“所以才要我们拍。”
顾逸尘走进来时，正听见这句话。他没多问，只接过纸扫了一眼，抬眼看向洛倾颜。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他将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按这个准备吧。灯光注意手部特写，收音留出三秒空白。”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洛倾颜收拾笔记本，钢笔夹回封皮。水晶已不再发光，笔身却仍带着一丝温意。
她走出休息室，看见顾逸尘站在主布景区边缘，望着那家还原的便利店。槐树在风里轻轻晃，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没拂去。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你说，”他忽然开口，“如果那天，他真的说出了所有话，现在还会有人在街角等吗？”
她没答。
远处，场务正调试收音设备，耳机线垂在地上，像一道未完成的引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