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颜脚步一顿：“您看到了？”
“昨晚……我进茶室时，灯灭了，但纸还在。我摸到了字，一个一个，认完了。”
“那……您写了什么吗？”
“没写。”婆婆顿了顿，“但我想了想，如果要写，开头大概是——‘那年我十八，风很暖，茶很香，我以为未来也会这样。’”
洛倾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石阶上，被晨光晒得看不见。
她们走得很慢，却很稳。
到了山脚，洛倾颜放下她，在临时搭的休息亭里坐下。她悄悄从包里取出一张信纸的复印件，轻轻夹在笔记本里。她不想让婆婆看到，也不想让它消失。
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痕迹不必留下。
她只是轻轻说：“等您脚好了，我们再上来，一起采茶，好不好？”
婆婆没回答，只望着远处的茶山，嘴角微微扬起。
风拂过她的白发，也拂过洛倾颜额前的碎发。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顾逸尘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站在亭外，没出声，只是轻轻把外套披在母亲肩上，又将另一件递向洛倾颜。
她摇头，笑了笑。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擦过她包带上的扣环。
洛倾颜低头，看见那支笔静静躺在包里，水晶依旧黯淡。她没去碰它，只是合上包，望向山间升起的阳光。
她知道，有些共鸣，不需要金手指也能发生。
婆婆忽然开口：“你小时候，也采过茶吗？”
洛倾颜转头看她，眼睛亮了起来：“没有，但我妈种过桂花。每到秋天，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那你……”婆婆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下次来，带点种子吧。”
洛倾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刚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铃声——是民宿主人的唤客铃，清脆地响在山间。
婆婆站起身，试了试脚，虽然还有些疼，但能走了。她扶着亭柱，一步步往外走。
洛倾颜跟上去，却被顾逸尘轻轻拉住手腕。
“你背她的时候，”他低声说，“她一直抓着你的衣服，没松手。”
洛倾颜怔住。
他望着母亲的背影，又看她：“她很久没这样了。”
洛倾颜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阳光洒在石阶上，映出三道影子，渐渐靠拢。
婆婆走到路口，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干枯的桂花，递给洛倾颜。
“带回去。”她说，“种在你家院子里。”
洛倾颜接过，指尖触到花瓣的脆裂。
婆婆没再回头，只是扶着顾逸尘的手臂，慢慢朝旅馆走去。
洛倾颜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桂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边缘卷曲，却依旧留着淡淡的香气。
她轻轻将它夹进笔记本的第一页，正好压在那句手写的话上：“听见，是爱的第一步。”
风穿过亭子，吹起纸页的一角。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纸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顾逸尘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两个纸杯，递来一杯热茶。
“她让你喝。”他说。
洛倾颜接过，杯身温热，茶香扑鼻。
她低头轻啜一口，舌尖泛起淡淡的甘甜。
顾逸尘看着她，忽然说：“她刚才问我，你有没有aller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