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顾母说，“我和他爸当年种下的那棵松。”
洛倾颜心头一软。她拿起画笔，在一块陶片上勾出枝叶轮廓，又用金粉点缀叶尖。“等它烧制定型，我送您一个挂件，挂在那棵树上，好不好？”
顾母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刀尖轻轻一颤。
“你这孩子……”她低声道，“怎么总知道我要什么。”
洛倾颜笑了笑，没说话。她悄悄拿出钢笔，在陶片背面极小的角落，用笔尖刻下一道双螺旋纹。纹路细如发丝，却与笔身水晶觉醒时的光晕如出一辙。
晚餐时，顾母主动把陶片挂件递给顾逸尘：“倾颜做的，你收着。”
他接过，指尖抚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忽然抬头看洛倾颜：“这纹路……”
“好看吗？”她问。
他没答，只是把挂件放进衬衫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饭后，一家人在庭院泡温泉。水汽氤氲，山月高悬。顾逸尘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洛倾颜悄悄拿出钢笔，轻轻转了转笔帽。
水晶泛着稳定的粉光，温柔如呼吸。
她把笔收好，正要起身，忽听顾母说：“倾颜，明天我想去镇上买些松脂，重新给那块木雕上一遍漆。”
“我陪您去。”
“不用，你和逸尘去玩吧。”
“可我想去。”洛倾颜认真道，“您雕的树，我也想亲眼看看它长什么样。”
顾母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两人搭当地小巴进镇。车上人不多，顾母坐在靠窗，洛倾颜挨着她。路过一片松林时，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斑驳地落在顾母的手背上。
洛倾颜忽然察觉钢笔微震，水晶泛起极淡的橙光。她没动，只是轻轻握住顾母的手。
“这片林子……”顾母低声说，“就是当年那棵松所在的地方。后来树倒了，我每年还是来看看。”
“它倒了，可根还在。”洛倾颜说，“您雕的，不就是根吗？”
顾母眼眶微红，反手握紧她：“你这孩子，怎么总能把话说进人心里。”
到了镇上，她们在一家老店找到松脂。店主是位老匠人，认出顾母，笑着说：“您又来上漆了？那块木雕，我见过，有魂。”
顾母笑了：“有个人，说要给它画叶子。”
“那更好。”老人说，“根深，叶茂，才是完整的树。”
回程车上，顾母把松脂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洛倾颜看着她，悄悄打开便签本，在角落画了两列并行的火车轨道，中间写着：“不再错轨。”
她合上本子，钢笔在包里轻轻一颤，水晶光晕如心跳般柔和。
第七天清晨，退房前，洛倾颜把那张手绘路线图折好，塞进顾逸尘的行李箱夹层。她没让他看见，只在箱子合上前，轻轻放了一支笔——不是钢笔，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车驶出民宿时，顾逸尘忽然说：“下周的季度会议，我推掉了。”
她转头看他。
“你说过，家庭时间不缺席。”他握紧方向盘，“这次，轮到我提前买票了。”
她笑了，伸手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钢笔在她包里静静躺着，水晶泛着持续不断的粉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车子拐过山道最后一个弯，前方公路笔直延伸，阳光铺满路面。
顾逸尘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