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晨光漫过青石镇的老槐树时,大师兄的玄甲突然发出细碎的嗡鸣。他低头望着肩甲上的裂痕——那是三年前替林澈挡暗器留下的旧伤,此刻裂痕边缘正渗出银色的汁液,与青钢剑上的符号产生诡异的共鸣。二师姐将白色凤仙花别进发间的动作顿了顿,发簪折射的阳光恰好照亮大师兄绷紧的下颌线,那里的肌肉正以细微的频率抽搐。
“该走了。”林澈握紧融合了齿轮钥匙的长剑,剑刃上的龙纹与齿轮咬合处泛着金光。他注意到大师兄的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第三圈纹路——那是师父当年亲手雕刻的流云纹,此刻纹路间隙正凝结着细小的冰粒,与天枢秘境方向吹来的寒风遥相呼应。
大师兄“嗯”了一声,声音比往常低沉许多。他弯腰背起三师弟时,玄甲与山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比平日重了三成。林澈瞥见他后颈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才想起大师兄有严重的寒症,当年在冰窖里为救被困的师弟们冻坏了根基,每逢阴寒天气便会发作。
(他在硬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青钢剑突然震颤。剑刃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里,大师兄的轮廓旁多了个模糊的黑影,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黑影的手中似乎握着根拐杖,与师父那根枣木杖的轮廓完美重合。
(师父果然跟来了。)
林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师兄——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因为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白如霜,却始终没有回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澈心头一暖,大师兄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警惕都藏在沉默里,像玄甲的鳞片,默默护住身后的人。
穿过青石镇西头的隘口时,风突然变得刺骨。大师兄的玄甲上凝结了层薄薄的冰壳,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冰屑碎裂的轻响。三师弟在他背上咳嗽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颈窝,大师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放缓脚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冷吗?”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侧脸转向三师弟时,林澈恰好看到他睫毛上的冰粒——那些细小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像极了三年前冰窖里,他冻得发紫的眼睑上结的霜花。
三师弟摇摇头,手指紧紧抓住大师兄的衣襟:“大师兄的甲胄像暖炉呢。”
这句孩子气的话让大师兄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却没能化开眉宇间的凝重。他抬头望向天枢秘境的方向,远处的山峦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原本青灰色的山体此刻泛着暗紫色的光晕,与青钢剑上符号的颜色如出一辙。林澈注意到,他望着雪峰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冰雪,而是无数旋转的齿轮,正随着风的频率转动。
(他也看到幻象了。)
林澈的桃花印记突然发烫。当他们踏上通往雪山的石阶时,大师兄的脚步突然顿住——石阶上的积雪里,插着支断裂的银蝶步摇,流苏上的银线缠着半片冰棱,冰棱中冻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与苏晚晴一模一样的鹅黄色襦裙。
“别看。”大师兄的声音陡然拔高,玄甲的嗡鸣变得急促。他侧身挡在林澈身前的瞬间,林澈清晰地看到他耳后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他强压怒火时的标志性动作。三年前在敌军大营,看到被掳走的师妹们留下的发簪时,他也是这样,耳后的青筋像要炸开的绳索。
青钢剑的剑气劈开冰棱的刹那,大师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腰的动作过于急促,玄甲的边缘撞上石阶,震落的冰屑里混着血丝。林澈扶住他的胳膊时,摸到甲胄下滚烫的皮肤——这是寒症发作的征兆,体内的寒气与外界的冰气相冲,足以让最勇猛的战士瘫倒。
“我没事。”大师兄甩开他的手,重新挺直脊背时,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拔出长剑的动作行云流水,剑穗上的红绳在寒风中划出残影,却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缠上了根银色的丝线——那丝线与护花蝶翅膀上的齿轮纹不同,表面刻着的是师门的流云纹,末端还系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明”字,是大师兄的本名。
(是师父的手笔。)
林澈的心脏沉了沉。大师兄显然也认出了这根丝线,因为他握剑的手指突然颤抖,剑刃差点劈在自己的玄甲上。这个失误让二师姐惊呼出声——她跟了大师兄十年,从未见他在握剑时出现如此明显的纰漏。
“走。”大师兄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挥剑斩断丝线的动作又快又狠,木牌坠落在积雪中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木牌背面刻着的不是师门标记,而是那个诡异的符号,符号周围的木纹里渗出银色的汁液,在雪地上晕染出朵忆骨花。
玄甲的嗡鸣突然变成悲鸣。大师兄的身体晃了晃,林澈及时扶住他才没摔倒。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比积雪还要苍白,唯有耳后的青筋仍在突突跳动,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他在动摇你的记忆。”林澈的桃花印记贴在大师兄的手腕上,金色的光流渗入他经脉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股阴冷的力量正在篡改他的记忆——冰窖里救的不是师弟们,而是黑袍人;挡的暗器不是射向林澈,而是射向敌人;连玄甲上的裂痕,都变成了背叛师门的罪证。
大师兄猛地推开他,长剑在身前划出银弧,剑气斩向虚空的刹那,无数个自己的虚影从雪地里钻出,每个虚影都举着染血的剑,冲着他嘶吼:“叛徒!你早就投靠了黑袍人!”
“闭嘴!”大师兄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他的剑招突然变得狠戾,每剑都朝着虚影的咽喉刺去,却在即将刺穿的瞬间偏开——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哪怕面对的是幻象,也舍不得对“自己”下死手。这个犹豫让虚影抓住破绽,数把长剑同时刺向他的肩胛,旧伤处的冰壳瞬间炸裂,银色的汁液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大师兄!”林澈的剑气及时赶到,金色的光网将所有虚影罩住。他注意到大师兄在后退时,左手始终护着背后的三师弟,哪怕自己的肩胛正在流血,这个姿势也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