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槐的眼皮猛地一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到极致。
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试图打断这诡异的节奏:“冷清!你想干什么?!”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然而,冷清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月槐在他眼中已经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
倒计时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冷酷地推进着:“九……”
“八~”
“七~”
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压迫感随着每一个数字的落下而倍增。
月槐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体内的半神之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攻击方向。他死死盯着冷清,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六…五…四…三…二…”
数字越往后,冷清吐字的速度似乎越慢,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珠砸落地面。
终于,那宣告终结的数字响起:““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茶室里落针可闻,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并未发生。
月槐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暴怒猛地冲上头顶。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的小丑!
就在他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张口欲发出雷霆怒喝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体内每一个细胞中同时穿刺出来!
月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力量如同被瞬间抽空的潮水。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双膝便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
“呃……咳!”
他狼狈地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浸湿了鬓角。
冷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微微前倾身体,用一种虚假到令人心寒的关切语气说道:“会长大人,您实在太客气了。何必对我行如此大礼呢?”
“我可承受不起一位……”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月槐瞬间变得苍老的脸上逡巡,“……至少年过七旬的老人下跪啊!”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抬了抬手,仿佛要去虚扶:“快快请起~”
月槐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这恶毒的嘲讽。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
一大口粘稠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墨梅。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饱满、带着威严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深刻的皱纹,皮肤失去光泽,变得松弛干瘪。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无法理解!他是半神之躯!
早已脱离了肉体凡胎的束缚!
寻常毒素、诅咒甚至强大的能量冲击都无法轻易撼动他!为什么!为什么这股诡异的力量能瞬间瓦解他的生命本源?
半神的免疫和自愈能力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是什么时候侵入自己身体最核心的?
用的又是什么手段?到底是什么?!无数个惊骇的疑问在他脑中疯狂炸开。
冷清欣赏着月槐眼中那爬满血丝的绝望与不解,似乎觉得已经玩够了。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侍立在他身侧的呓语立刻心领神会,瞬间又恢复了他那副谄媚忠犬的姿态。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五位肃立的克莱因初级教徒,用刻意拔高的腔调命令道:“银一,银二,银三!去!把我们的会长大人‘请’到椅子上去。”
“记住了,动作轻点,让会长大人走得……体面一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冷清命令的忠实执行和对月槐这位昔日主人的轻蔑。
“诺!”被点名的三人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应声,声音整齐划一。
随即身影一闪,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瘫软的月槐身旁。
三人动作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架起月槐那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身体,将他几乎是“放置”回了他刚才起身的那张宽大的红木雕花椅子上。
此刻的月槐,身体已彻底失去了维持青春表象的能力。不过瞬息之间,他由一个威严的中年形象急速衰败成一个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
深如沟壑的皱纹在他脸上纵横交错,皮肤如同枯树皮般灰败松弛。
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爬满了狰狞交错的血丝,瞳孔中的神采正在飞速涣散。整个人散发出浓郁刺鼻的腐朽死亡气息,与这间雅致的茶室格格不入。
“冷清……”月槐的声音嘶哑破碎,
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败风箱的呼哧声,“……你……你到底……对我用了……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住那个带着恶魔般微笑的年轻人。
冷清闻言,终于收起了那副虚假的关切姿态,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残忍愉悦的低沉笑声:“呵呵……会长大人,求知欲很强嘛?在你生命最后的时刻,满足一下你这个小小的求知欲也无妨。”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是‘基因病毒’。”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词,仿佛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一种前所未有、针对生命本源设计的小玩意儿。”
“只要你的生命形态——你的基因蓝图——还属于这颗星球上的碳基生命序列范畴,就不可能逃脱得了它的‘精准问候’。”
“它是真正的定向武器,只会无情地锁定并摧毁预设好的目标生命编码。”
“至于其他人……”
冷清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茶室内的众人,“……哪怕吸入了,最多也就是一场重感冒或者流行性流感,躺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月槐眼中那骤然放大的绝望和恍然,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怜悯:“说起来,会长大人,您中毒的时间比您想象的要早得多。”
“就在您老人家‘劳苦功高’,亲自去沧南市将那林七夜带回来的时候……在那场预先计划好的炮击,烟雾弥漫的混乱之中,您就已经毫无防备地吸入它了。”
“潜伏期……刚刚好呢。”
冷清的笑容在月槐濒死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冷酷而残酷:“不过,会长大人,您的死也并非毫无价值。”
他像是在做一份客观的评估报告,
“至少,它替我验证了这件小玩具对‘神性生命’——哪怕只是半神——同样具备毁灭性的效果。”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彻骨,如同来自幽冥的宣判,“它也让我更确信了一个道理:只要目标的生命根基还扎根于此,只要它的基因还归属于这颗星球……被这病毒精准锁定打击,结局只有一个——”
他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为月槐的生命画上句点:
“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