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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台戏上的往生符(2 / 2)

沙哑的男声从楼梯拐角传来,穿灰衬衫的男人扶着栏杆,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走廊尽头的月光:“我是周明远,听说你在查老住户的资料?”

他的袖口露出半截青黑色纹身,牡丹花瓣的轮廓让林小满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开口,鼻尖忽然漫上浓重的胭脂味,她看见周明远的领口处露出片暗红,像是皮肤下渗着血,而他身后的阴影里,分明有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正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胭脂盒。

“十五年前我就离开剧团了。”周明远坐在居委会办公室,指尖敲着泛黄的工资表,“秀芳是团里的台柱,可她总说有人在胭脂里下咒……”他忽然抬头,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你母亲当年和她很要好,对吧?”

林小满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来了,母亲总在深夜对着镜子涂胭脂,口红的颜色和陈秀芳盒子里的一模一样。那年暴雨夜,母亲把她锁在屋里,再回来时,旗袍下摆沾着暗红的水渍。

“周先生认识这个吗?”她抖开戏报,照片里周明远的手腕上缠着红绸带,和张婶死时的勒痕完全一致。

男人的瞳孔骤缩,突然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砸向她。林小满本能后仰,杯口的牡丹花纹在视线里炸开,茶水泼在墙上,竟显出血色的咒文——正是往生咒的最后一句。

她转身撞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部爆裂。黑暗中,有湿润的长发拂过她的手背,跟着是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垂:“他骗我……胭脂里有毒……”

陈秀芳的脸从墙皮剥落处浮现,眼窝是空的,指尖还沾着暗红膏体。林小满尖叫着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铁门——是302室的衣柜,此刻柜门大开,里面挂满褪色的红旗袍,每件衣领处都绣着“明”字。

“1995年7月15日,你买了新胭脂给秀芳姐。”她突然想起张婶笔记本上的字迹,“可胭脂盒里早就被人换了毒药,对不对?”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有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带着戏曲妆面的脸从镜子里浮现——是年轻版的陈秀芳,唇角勾起的弧度和林小满方才在镜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阿明说等我化完妆就私奔。”女人的指尖划过她的唇,胭脂膏体渗进皮肤,“可他送来的胭脂里掺了朱砂粉,还有往生咒的骨灰……”镜中影像突然扭曲,陈秀芳的脸崩裂成无数碎片,每片都映着周明远冷笑的脸。

林小满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驱散了幻觉。她摸向口袋里的戏票,座位号3排2座——当年陈秀芳正是在这个位置收到那封致命的信。而现在,周明远办公桌上的台历,7月15日那页画着个扭曲的牡丹花纹,和胭脂盒上的雕花分毫不差。

“你母亲没告诉你吗?”周明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小满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跪在了衣柜前,满地散落着带血的胭脂盒残片,“她替秀芳收下了第一盒毒胭脂,而你——”他蹲下身,镜片后的眼睛泛着青灰,“继承了第二盒。”

墙缝里渗出的水渍突然汇聚成河,红色液体漫过林小满的指尖,她看见水中倒映着二十年前的暴雨夜:母亲敲开302室的门,递出个牛皮纸袋,陈秀芳打开时露出的笑容,在看见胭脂盒的瞬间凝固成恐惧。

“七日轮回,需要七滴心头血。”周明远的手指划过她锁骨处的掐痕,“秀芳死时攒够了前六滴,最后一滴……”他忽然看向虚空中的某处,谄笑起来,“您看,这不是送上门来了?”

衣柜里的红旗袍同时无风自动,林小满看见每块布料上都绣着往生咒的残文,而在最深处,悬着个蒙尘的戏服箱,箱盖上用金粉写着“周明远陈秀芳定情之物”。

当第一滴雨水砸在窗台时,她终于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呓语:“别碰胭脂盒……阿明说,咒文要刻在活人骨头上才灵验……”

周明远突然惨叫着抱住头,镜片迸裂的碎片划过脸颊。林小满看见他手腕的纹身正在渗血,牡丹花瓣逐渐张开,露出底下的往生咒全文——和陈秀芳死时用血画的符号完全重合。

“她来找你了。”林小满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膏体不知何时变成了液态,倒映出周明远身后的红衣女人,她正把红绸带缠上他的脖颈,“1995年7月15日,你在胭脂里掺了朱砂和骨灰,让秀芳姐以为是情郎的馈赠,其实是为了——”

“为了让她的怨气困在这栋楼里!”周明远疯狂地撕扯着领口,红绸带却越勒越紧,“拆迁款下来前,必须让厉鬼守住地基……”他的目光突然定在林小满胸前,“你以为收到胭脂盒是巧合?你母亲当年替秀芳挡了致命一击,现在,咒文该转移到你身上了!”

窗外的惊雷炸响,林小满看见陈秀芳的虚影穿透周明远的身体,指尖掠过他手腕的纹身,那些牡丹花纹竟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名——张婶、居委会王主任,还有她自己的名字,在第七个位置上泛着血光。

“不是转移。”她忽然想起胭脂盒夹层里的字条,“是轮回。你每杀一个当年的知情人,就用他们的血养咒,好让秀芳姐的魂魄永远困在这里替你守财!”

红旗袍女人的指尖停在林小满的眉心,冰凉的触感混着胭脂的甜腻。周明远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手腕的纹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胭脂盒盖上的牡丹花纹,正在他皮肤上缓缓绽放。

“下一个七日。”陈秀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小满看见镜中的自己举起胭脂盒,铜盖打开的瞬间,里面躺着半支口红,膏体上刻着细小的咒文——和周明远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暴雨穿透生锈的防盗网,打在302室的窗玻璃上。林小满盯着胭脂盒里的血水,突然发现水面倒映的不是自己,而是二十年前的母亲,正把带毒的胭脂盒递给陈秀芳,唇角勾起的弧度,和她方才在镜中看见的,分毫不差。

“阿明……”陈秀芳的虚影逐渐透明,最后一滴血泪落在胭脂盒上,“原来你早就知道,最毒的胭脂,是人心。”

楼下传来拆迁队的机械轰鸣,林小满摸向颈间的项链,牡丹雕花的铜扣不知何时打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碎玉——和周明远照片里的玉佩是一对。而在衣柜深处,戏服箱的锁“咔嗒”弹开,露出半本日记,第一页贴着张合影:年轻的母亲搂着陈秀芳,旁边站着戴墨镜的周明远,三人胸前都戴着同款牡丹项链。

“第七滴心头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戏腔,低头看见掌心不知何时出现的红痕,正是往生咒的最后一笔,“这次,该换我来找你了。”

窗外,乌云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光。筒子楼的阴影里,有个穿红旗袍的身影慢慢站起,指尖的胭脂膏体滴落地面,在拆迁倒计时的红纸上,画出个扭曲的“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