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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幻象的侵袭并未停止。
那些半透明的蜃兽,似乎能感知到渡船内部的精神波动。当它们发现灵力攻击效果有限后,改变了策略——不再强行冲击防护阵法,而是悬浮在船体周围,缓缓舞动那些丝状触须,释放出一种更加隐晦、更加难以防御的精神波动。
那波动与蜃雾融合,强化了幻象的效果。
即便有清心咒与阵法守护,依旧有部分修为较低、或心神有隙的弟子,开始出现更加严重的心神恍惚。
慕容青透过舱门缝隙,看到走廊里,一名年轻的外务派弟子正呆呆地站在墙角,面对空无一物的墙壁,又哭又笑,手舞足蹈,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人交谈。另一名内守派女弟子则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口中不断呢喃“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更糟糕的是,蜃兽的攻击并未停止。
“左舷防护阵法节点二十三遭受持续吸食!灵力流失速度加快三成!”
“右舷晶翼传动结构发现不明胶质附着,正在腐蚀金属!”
“船尾动力舱外部发现大量蜃兽聚集,它们在试图钻透防护光罩!”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渡船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被无数看不见的触手缠绕、拖拽、蚕食。船体震颤得越来越厉害,晶翼拍动的声音开始出现不规律的杂音,那是传动结构受损的征兆。
慕容青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推开舱门,走向通往主控舱的升降梯。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走廊里,至少有三成弟子出现了明显的心神恍惚症状。有的呆呆站立,有的胡言乱语,有的甚至开始攻击同伴——他们将身边的同门当成了幻象中的敌人,刀剑相向。若非有执事长老及时制止,恐怕已出现伤亡。
医疗舱的方向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是心神彻底崩溃的弟子被强制送进去,接受丹药与符咒的紧急治疗。
整个渡船,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霾中。
升降梯缓缓上升。
当慕容青踏入主控舱时,里面已是一片凝重到几乎凝固的气氛。
玄澧真人站在中央指挥台前,眉头紧锁,盯着前方水晶幕墙上不断刷新的损毁报告。他身后,宋飞、冰镜仙子、刘长老等核心人物皆在,个个面色沉重。
真言尊者则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他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主控舱,将蜃雾的精神侵蚀抵挡在外。但即便是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层佛光屏障,消耗极大。
“长老。”慕容青走到玄澧真人身边,微微欠身。
玄澧真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言,继续听取汇报。
“……尝试第七种导航法,‘星轨回溯术’,以渡船过去十二个时辰的航行轨迹反推起点,试图建立参照坐标系。”一名舵手长老声音嘶哑,“但蜃雾对时空感知的扭曲太严重,轨迹记录出现大量矛盾与断层,推算失败。”
“防护阵法灵力储备已降至四成,照目前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六个时辰。”
“动力舱报告,三号地火熔炉因外部胶质腐蚀导致散热异常,被迫降功率运转。总体动力输出下降两成,航速进一步减缓。”
“伤员增加至四十七人,其中十一人心神崩溃严重,已丧失战斗力。丹堂储备的‘清心丹’即将耗尽。”
每一条汇报,都让舱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一分。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迷失方向,强敌环伺,内部混乱,资源耗尽……每一条都足以致命,而现在,它们同时爆发了。
“真言师伯。”玄澧真人转身,看向角落的老僧,“您看……”
真言尊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澄澈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但依旧深邃如古井。
“蜃雾沙林,老夫年轻时曾随师尊途经一次。”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那时,我宗一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船在此迷失,全船三十七人,最终只有三人侥幸生还。其中一人,便是老夫。”
众人屏息。
“生还者带回的记载中,提到一个关键。”真言尊者继续道,“蜃雾并非均匀分布,其浓度与蜃兽活动,受地脉阴煞节点影响。若能寻到一处地煞相对稀薄、蜃兽不愿靠近的‘安全点’,或可暂作休整,从长计议。”
“安全点?”宋飞眼睛一亮,“师伯可知如何寻找?”
真言尊者摇头:“难。地煞节点随天地灵气流转而变化,无固定位置。且蜃雾干扰一切探测手段,即便安全点就在附近,我们也未必能发现。”
希望刚刚燃起,便又熄灭。
但就在这时——
慕容青怀中的玄黄塔,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悸动!
不是之前的温热或警示,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指引”意味的震颤!塔身微微发烫,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竟自主亮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虽然隔着衣袍,但慕容青能清晰感觉到,那光芒正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左前方,约四十五度角,斜向下。
与此同时,她左臂伤口处那一直沉寂的邪毒,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塔身悸动同频率的刺痛。
邪毒……在与玄黄塔共鸣?
不,不是与塔共鸣。
是邪毒中蕴含的那丝“邪神之力”残留,与蜃雾中某种同源的地煞阴气,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而玄黄塔,似乎捕捉到了这种感应,并将其转化为某种“方向指引”!
慕容青心脏狂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长老。”她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晚辈或许……能感知到安全点的方向。”
此言一出,满舱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你说什么?”玄澧真人瞳孔收缩。
慕容青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尽量平静地解释道:“晚辈所中邪毒,蕴含一丝阴煞之力,与蜃雾中地煞之气似有同源感应。方才,这感应忽然变得清晰,指向左前下方某个方位。且……且晚辈怀中所携一件古物,也在同时传来警示,指向同一方向。”
她没有明说玄黄塔,只以“古物”代指。
但在场众人皆非愚钝之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古物?”冰镜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可是那尊……”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慕容青点头:“是。”
玄澧真人与宋飞对视一眼,又看向真言尊者。
真言尊者缓缓站起身,走到慕容青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肉身,直视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可能确定?”
慕容青坚定点头:“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
在这绝境中,已是极高的概率。
真言尊者沉默片刻,转身看向玄澧真人:“让她试试。”
没有多余的话,但其中的信任与决断,已表露无遗。
玄澧真人不再犹豫,当即下令:“调整航向,左前下方四十五度,缓速前进。所有炮台戒备,阵法全力维持,准备应对可能袭击。”
命令下达,渡船开始缓缓转向。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若非慕容青以手指明确指引,舵手根本不可能在完全迷失方向的情况下,如此精确地调整。
船体在迷雾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左前下方沉去。
越往下,迷雾浓度似乎略有降低,颜色也从暗紫转为一种稍浅的灰蓝色。但蜃兽的数量却明显增多——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渡船的意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阻拦。
“蜃兽群集!数量超过三十!正在逼近!”
“防护阵法压力剧增!灵力消耗速度加快!”
“开火!震荡符文弹全数发射!清出一条路!”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蜃兽不再试探,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扑向渡船。半透明的身体重重撞在防护光罩上,丝状触须如同水蛭般吸附在光罩表面,疯狂吸食灵力。光罩剧烈波动,颜色从浅黄迅速转向危险的橙红!
“不行!数量太多!冲不过去!”
“灵力储备降至三成!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时辰!”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慕容青死死盯着前方。
怀中的玄黄塔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左臂邪毒的刺痛也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那个“安全点”就在前方不远,但这段路,却被蜃兽群层层封锁。
怎么办?
硬冲?渡船撑不到那里。
绕路?迷雾中根本无路可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真言尊者忽然踏前一步,走到了主控舱最前方的观测窗前。
他双手合十,掌心相对,缓缓拉开。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磅礴佛力,自他体内汹涌而出!那佛力凝如实质,在他掌心之间汇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纯粹由金色佛光凝聚而成的“舍利子”虚影!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响彻舱室。
真言尊者双目圆睁,眼中爆发出刺目的金芒!他双手向前一推——
“佛光普照,万邪辟易!”
“大日如来印——!”
“轰——!!!”
那颗金色舍利子虚影,如同旭日东升,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光与热!金色的佛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以真言尊者为中心,向着前方扇形区域汹涌奔流!
佛光所过之处,彩色迷雾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那些半透明的蜃兽,在佛光照耀下发出无声的凄厉嘶鸣,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色彩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湮灭!
一条宽达十丈、长达百丈的“通道”,在迷雾与蜃兽群中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相对稀薄的雾区,以及雾区下方,一片凸出沙海、形如弯月的黑色岩山轮廓!
安全点!
“全速前进!冲过去!”
玄澧真人厉声下令。
渡船所有动力全开,晶翼疯狂振动,船体如同离弦之箭,沿着佛光开辟的通道,向着那片黑色岩山疾驰!
身后,被佛光逼退的蜃兽群发出愤怒的无声嘶吼,试图重新合拢。但佛光残留的净化之力让它们忌惮不已,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轰——!!”
渡船重重撞进那片相对稀薄的雾区,船底擦着黑色岩山的顶端掠过,带起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岩石崩裂声。
终于,冲出来了!
船体冲入岩山背风面的一片凹陷区域,这里迷雾浓度骤降,视野恢复到百丈左右。更重要的是,岩山本身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磁性,周围的蜃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百丈的、相对清晰的“安全空域”。
而那些蜃兽,在接近岩山范围时,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止步,在空域边缘徘徊、嘶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主控舱内,不知是谁喃喃低语,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所有人,包括真言尊者,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者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方才那记“大日如来印”消耗极大。冰镜仙子连忙上前搀扶,被他摆手制止。
“无妨……调息片刻即可。”真言尊者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玄澧真人则迅速下令:
“立刻检查船体损伤!”
“统计伤亡与资源损耗!”
“阵法师修复防护阵法,优先补充灵力!”
“丹堂全力救治伤员,尤其是心神受创者!”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渡船开始紧急抢修。
慕容青走到观测窗前,望向窗外。
黑色岩山在稀薄雾气中沉默矗立,山体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痕与孔洞,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刻痕。这里显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上古遗迹的残骸。
岩山周围,那片相对清晰的空域之外,彩色迷雾依旧浓稠如故,无数蜃兽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围困孤城的百万大军。
安全,只是暂时的。
但他们至少赢得了喘息之机。
“慕容客卿。”
玄澧真人走到她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此次……多亏了你。”
慕容青摇头:“是晚辈侥幸,也是真言长老神通广大。”
玄澧真人没有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继续指挥抢修。
慕容青站在原地,望向迷雾深处。
怀中的玄黄塔已恢复平静,但塔身依旧温热。
左臂伤口的刺痛也消失了,邪毒重新沉寂。
但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这片蜃雾沙林,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危险。
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塔身传来沉稳的脉动,如同最可靠的战友。
“无论如何……”她低声自语,“都要活下去。”
窗外,夜色渐深。
岩山在迷雾中投下狰狞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渡船,这艘伤痕累累的孤舟,终于在这绝境中,找到了一处暂时的避风港。
但风暴,还未结束。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