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到寺院僧侣沉睡的鼾声,听到巡夜僧人轻微的脚步声。
这种掌控周遭环境的感觉十分奇妙,让他心中稍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窗外传来轻微的振翅之声。
孙悟空回来了,现出原形,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师父,办妥了!
俺老孙变成个小太监,假传了王后的口谕,说梦见先王托梦,
于宝林禅院井边有要事相告,请太子殿下速速密往。
那太子虽有些疑惑,但事关父王,已然动身,稍后便到。”
果然,不过一刻钟功夫,唐僧那超凡的听觉便捕捉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寺院侧门外,
随后是几个极轻的脚步声悄然潜入,直奔后院而来。
唐僧整了整袈裟,手持九环锡杖,走出禅房,来到那井台边静候。
片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在两名心腹侍卫的护卫下,悄然来到后院。
正是乌鸡国太子。
太子见到井边站立着的唐僧,只见其宝相庄严,气度不凡,在月光下宛如真佛临世,
心中的疑虑先去了三分,但仍保持警惕,沉声问道:
“便是你这圣僧,假传母后口谕,引本宫来此?
究竟所谓何事?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本宫无情!”
唐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今夜惊扰太子殿下,实因遇一桩惊天冤情,关乎国本,不得不冒昧请殿下前来,以求印证。”
“冤情?关乎国本?”
太子眉头紧锁,
“什么冤情?
又与这口井有何干系?”
唐僧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两名侍卫。
太子会意,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让侍卫退到远处警戒,但依旧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殿下,”
唐僧压低了声音,目光直视太子,
“贫僧昨夜于此井旁,遇一冤魂。
其自称……乃是三年前于此地遇害的乌鸡国国王,殿下的生身之父!”
“什么?!”
太子闻言,如遭雷击,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手按上了腰间佩剑,厉声道:
“妖僧!休得胡言乱语!
我父王明明就在宫中,虽近年来身体欠安,深居简出,但岂容你在此诅咒?!
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欲行离间之计?!”
他反应激烈,但唐僧那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太子声音中那一丝极力掩饰的颤抖。
唐僧神色不变,依旧平静道:
“殿下息怒。
贫僧所言是真是假,殿下心中自有衡量。
请问殿下,这三年来,宫中那位‘国王’,可与三年前有何不同?
是否性情大变,疏于朝政,畏光喜暗?
是否对殿下您,少了往日的亲近,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隔阂与忌惮?”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太子的心上!
太子脸色变幻不定,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这三年来,父王的确变了太多!
从前勤政爱民,如今却时常称病,将朝政交由那来历不明的国师处理;
从前对他谆谆教导,父子情深,如今却似乎总隔着什么,
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让他心寒的冷漠;
更是从不踏出宫殿半步,仿佛极度畏惧阳光……
这些疑点,他并非没有察觉,
只是自幼接受的孝道教育,以及对“父王”权威的天然敬畏,让他一直不敢深思,只能将种种不安压在心里。
如今被唐僧一语道破,那被压抑的疑虑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