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选定了一处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水下暗流涌动的河湾,
放下手中的鱼篓,从背后抽出一根油亮的鱼竿,然后挂上鱼饵,熟练地抛竿入水!
他一边盯着浮漂,一边还乐呵呵地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袁先生真是活神仙!指点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今日便多钓些,好卖个好价钱!
这金鲤,明日再给袁先生送去便是……”
玄珏隐在远处一棵大树后,看得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短短片刻功夫,张稍已经接连提竿,钓起三四条肥硕的鲤鱼,鱼篓很快就要装满!
其中赫然又有一尾稍小些的金色鲤鱼!
而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眼睛放光地盯着水面,不断更换鱼饵,抛竿的频率越来越快!
“贪婪无度!”
玄珏心中暗骂,
“难怪这偌大的泾河水府会对一个凡人渔翁如此愤怒!
如此不分昼夜、毫无节制的疯狂捕捞,而且是专挑水族灵性较高的金鲤下手,简直是在掘泾河水族的根基!
水族焉能不恨?龙王焉能不怒?”
他几乎可以想象,此刻水下巡河的虾兵蟹将,恐怕早已将这一幕急报给龙王了!
直到鱼篓再也装不下,沉甸甸地几乎要拖不动的是,张稍才恋恋不舍地收起鱼竿,
吃力地提起鱼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河岸,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路尽头。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玄珏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西游这场席卷三界的天地大局,其开启的导火索,竟然就是这样一个贪婪、平凡、甚至有些愚蠢的老渔翁?
正因为太过平凡,太过不起眼,所有人的目光——天庭、佛门、乃至泾河龙王自己——都只会聚焦在袁守诚这个“神算”和龙王这个“犯天条者”身上,谁会去深究一个凡俗渔翁的异常?
可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以最原始、最直接的贪婪,掀起了滔天巨浪,推动着命运的车轮隆隆向前。
玄珏悄然运转眉心法眼,在张稍消失的方向反复扫视。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只有纯粹的、属于凡人的微弱气息。
没有任何异常的法力波动,没有一丝妖气、佛光或仙灵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被外力操控的魂魄波动都感知不到!
一切都“平凡”得如同路边的一块石头。
可正是这种“完美”的平凡,反而让玄珏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望着暮色中张稍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是我想多了?还是……这‘平凡’本身就是最高明的伪装?”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云。
无论如何,今日的发现已足够重要。
抛开心头杂念,玄珏索性沿着宽阔的泾河岸边漫步。
夕阳的余晖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金红,浩浩荡荡奔流向东。
浊浪翻滚,裹挟着枯枝败叶,拍打着两岸坚实的堤坝。
远处河心,巨大的漩涡缓缓转动,仿佛连接着幽深的水府。
河风带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这壮阔而充满野性的河流风光,暂时驱散了长安城的喧嚣,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玄珏负手而立,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心中思绪翻腾。
西游之局,暗流汹涌,已然迫近。
明日,这看似平静的泾河之畔,又将上演怎样的一幕?
那个“平凡”得诡异的渔翁张稍,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