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真诚而郑重,
“不过,道长虽不愿入朝,但对我大唐百姓的活命之恩,却是实实在在的,万千黎民皆感念于心。
朕身为皇帝,岂能无报?道长但有所求,只要不违背纲常伦理,朕定当全力满足,以酬谢道长救我万千子民的恩德!”
玄珏看着这位千古帝王眼中那份真诚的感激与补偿之意,心中微动。
因果确实存在,若一味拒绝,反显矫情,也未必能完全了结。
不如顺势提一个简单要求,既全了对方心意,也让自己日后在长安有个清净落脚之处,还可借此了断这份尘缘。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
“陛下仁厚,贫道愧领。
贫道所求甚简。
长安城外,青山连绵,景色清幽。
贫道只求陛下能在其中赐予贫道一小片无主之地,容贫道结庐而居,建一小小道观,作为日后云游至此的栖身之所即可。
如此,足矣。”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玄珏会借此索要金银财宝、珍奇异兽,或是为某个门派争取封赏,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个要求!
仅仅只要城外山中的一块荒地建个落脚的道观?
“道长……”
李世民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感慨,
“您救我万民于水火,功莫大焉!所求竟如此淡泊……这……”
他看向长孙无忌,后者眼中也满是敬佩之色。
“陛下,”长孙无忌低声道,
“道长乃真正的世外高人,视功名利禄如浮云。此等境界,非我等凡俗可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向玄珏的目光已带上由衷的敬重:
“道长高义,朕心感佩!如此简单要求,朕岂有不允之理?
明日,不,今日朕回宫便即刻下旨,将长安城西五十里外,风景最佳的那片青山划为道长清修之地!
道长可自行择址营建,一应所需,由少府监调拨,绝不敢劳烦道长分毫!”
“多谢陛下。”
玄珏稽首一礼,神色依旧淡然,
“贫道只求一清净之所,一砖一瓦皆可自为,不敢耗费国帑。陛下心意,贫道心领了。”
“这……”
李世民还想坚持,但见玄珏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心中对这位年轻道长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他起身道:“道长品性高洁,朕心甚慰。此地人多眼杂,朕不便久留。道长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可凭此玉佩直入宫门寻朕。”
说着,解下腰间一枚温润无瑕的龙纹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玄珏看了一眼玉佩,并未推辞,只道:
“谢陛下。”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不再多言,对玄珏郑重抱拳一礼,便转身下楼离去。
雅间内恢复安静。
玄珏拿起那枚触手温凉的龙纹玉佩,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帝王气息,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太宗皇帝,雄才大略,气度恢弘,礼贤下士,难怪能开创贞观盛世。
只可惜……他脑海中闪过史书上记载的玄武门之变、晚年猜忌等事,帝王心术,终究难逃权柄的桎梏。
仙凡两路,能以此玉佩了结一段因果,也算圆满。
他继续慢悠悠地吃着菜,目光随意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一个摊位不知何时悄然支起。
摊主是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
他神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世事。
摊位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小桌,一块卷起的布幡。
此刻,他将那布幡徐徐展开,露出上面四个笔力遒劲、墨迹淋漓的大字——“日测三卦”!
正是袁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