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蛮横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身体比思维更快!就在那身影即将与他完全错身而过的刹那,木欣荣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手腕的触感细腻如玉,却冷得像一块刚从极地冰川深处挖出的寒冰,瞬间冻得木欣荣指尖发麻。
木欣荣死死抓住,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抓住的不是一个陌生人的手腕,而是他正在飞速消散的、关于幸福的最后幻影!
“请等…等一下!”木欣荣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喘息、无法掩饰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泣血的哀求。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强迫自己迎向那双紫罗兰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
泪水已经在眼眶中疯狂打转。“求求你……等一下……”
那声“求求你”,卑微得如同尘埃。
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朝幽叶微微侧过头,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
路灯的光线落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在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旁投下深邃的阴影。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木欣荣,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聚焦在一个突然出现的、干扰程序的错误代码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漠然。
那目光落在木欣荣抓着他手腕的手上又缓缓移向木欣荣因恐惧、心碎和哀求而扭曲的、泪光闪烁的脸庞。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歇斯底里的陌生人。
“放手。”声音响起,如同冰晶碎裂,清冽、悦耳,却带着能冻结血液的绝对零度。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仅仅是陈述一个必须执行的指令。
这冰冷的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木欣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这冰冷的声音和眼神,像一盆液氮当头浇下,让木欣荣浑身剧烈一颤。
抓住对方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但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对失去那份“记忆中的温暖”的巨大恐惧,让他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我……”木欣荣艰难地吞咽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问出这句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答案。是期待对方承认这可怕的熟悉感和那些甜蜜的碎片?
还是期待他否认,好让自己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证明那些幸福只是自己臆想的泡影?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深湖冰面,没有任何涟漪。
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木欣荣布满冷汗的额头,扫过他因巨大痛苦和泪水而通红的眼眶,扫过他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最后落在他依旧固执地、微微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昏黄的路灯下蔓延。
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都仿佛被无限放大,又像是彻底消失。
终于,那紧抿的、如同刀锋般冰冷的薄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清晰、冰冷、斩钉截铁、如同最终审判般、彻底碾碎所有幻想的两个字,从那薄唇中吐出:
“没有。”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宇宙终极法则的冰冷宣判,瞬间将木欣荣所有残存的勇气、幻想和关于温暖的碎片记忆,彻底击得粉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幽叶手腕极其轻微却不容抗拒地一抖,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力量瞬间拂过木欣荣的手指。
“呃!”木欣荣如同被绝对零度的射线击中,手指瞬间麻痹、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股冰冷的力量仿佛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将他最后一丝热气都冻结了。
朝幽叶不再看他一眼,仿佛眼前的少年只是一团需要被清除的、无意义的错误数据。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迈开脚步,继续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深蓝色的校服衣摆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斩断所有过往与可能的弧线。
步履依旧稳定精准,背影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愈发孤绝、挺拔。
如同走向永恒寂灭的黑色石碑,将他曾经承诺要守护的“此生无忧”,连同那些甜蜜的记忆碎片,彻底抛在身后冰冷的石阶上。
“没……没有……”木欣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惨白如死灰。
手腕处还残留着那刺骨的冰冷和麻痹的剧痛,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那两个字狠狠剜走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灌满了冰冷绝望和永恒死寂的巨大空洞。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此刻不再是尖锐,而是变成了一种弥漫性的、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冰冷麻木。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被整个世界、被自己最深爱的存在彻底否定和抛弃的灭顶委屈感,如同冰冷的宇宙尘埃,瞬间将他彻底掩埋。
木欣荣猛地抬手捂住仿佛被冰封住、不再跳动的心脏位置,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重重后退一步,脊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石阶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前彻底被黑暗和旋转的雪花点占据。
那些刚刚闪现的甜蜜碎片——温柔的指尖、盛满星光的紫眸、令人心安的承诺和怀抱——在“没有”这两个字的冰冷审判下,如同被投入硫酸的照片,瞬间扭曲、溶解、化为灰烬!
只剩下毁灭的白光、冰冷的俯视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无比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呜哇——!”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充满了绝望心碎和巨大委屈的痛哭,终于冲破了木欣荣的喉咙。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奔流而出,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木欣荣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高大的身体沿着冰冷的石阶扶手无力地滑坐下去,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石阶边缘,肩膀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粗糙的石阶表面,裂开一片片深色的、绝望的痕迹。
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连自己最珍视的回忆都被证明是虚假的孩子,在无人的夜色里,为一段被彻底抹杀、被冰冷否认的、曾经无比恩爱幸福的过往,嚎啕大哭。
那哭声破碎、绝望、充满了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在寂静的公园石阶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木欣荣蜷缩在冰冷石阶上、痛哭失声的孤独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破碎的灵魂。
而他上方,那道深蓝色的、孤绝挺拔的身影,早已无声地融入了更高处台阶的浓重阴影之中。
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留恋,如同从未出现过,也从未承诺过要用规则护谁“此生无忧”。
石阶上方,阴影深处。
朝幽叶的脚步依旧稳定,精准,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冻结的宇宙似乎依旧沉寂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灵魂的相遇从未发生。
然而,在他垂在身侧、掩藏在深蓝校服袖口下的那只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的手,却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那蜷缩的力度,带着一种仿佛要捏碎什么的……僵硬?
仅仅是一瞬。
随即,那手便恢复了绝对的平稳,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部件。
他步履不停,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掩映的、更深更冷的黑暗里,走向规则化身永恒的、无垠的沉寂。
那冰冷的背影,没有一丝属于“朝幽叶”的温度,只有属于“规则化身”的、绝对的虚无。
昏黄的路灯下,只余下木欣荣绝望的、心碎的痛哭声,在寂静的公园石阶上,低低回荡,如同夏日终曲里,一段被冰冷规则彻底碾碎的、关于恩爱幸福的、永恒的陌路悲歌。
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温暖与星光,终究被一句“没有”,打入了永恒的遗忘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