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者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激荡,试图冲破某种无形的枷锁,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幻痛。
他仿佛又看到了书房废墟中那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影!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模一样!可……可那身衣服?!那顶帽子?!
荒谬感和剧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刀锋,脸色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剧痛的肋骨位置,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白芷晔抱着书的手臂骤然收紧,指尖深深陷入书页。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当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隔着几步之遥,毫无情绪地扫过她时,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空洞感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手腕处那片空荡荡的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书差点脱手。
她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视线模糊地看着那个蓝白的身影,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清流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三人。
那目光没有任何探究,没有任何回忆的波动,如同扫描三组无关紧要的变量数据。
他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秒,视线便移回了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
孙桂香也看到了他们。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戒备,下意识地将夜清流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枯瘦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拉着夜清流,想从他们旁边快速走过。
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等……”宁曦宛像是被巨大的力量驱使着,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夜清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
深蓝色的校裤裤脚擦过宁曦宛米白色羽绒服的衣摆。
蓝白小狗棉服的衣角掠过段疏策深色大衣的下摆。
毛绒绒的白色帽檐带起的微风,拂过白芷晔盈满泪水的脸颊。
他步伐稳定,从容不迫。
如同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只留下一个越来越远的、融不进这喧嚣尘世的、蓝白相间、纯净又孤绝的背影。
还有那顶在寒风中,依旧蓬松柔软、轻轻颤动的白色毛绒帽子。
宁曦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冰凉。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冰冷感,如同这冬日的寒风,瞬间将她穿透。
她看着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段疏策紧捂着肋骨,额角的冷汗滑落,镜片后的眼神死寂一片。
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再次被那冰冷的无视打入深渊。
白芷晔怔怔地望着那消失在雪光里的蓝白身影,泪水汹涌而出。手腕的刺痛感依旧清晰,心口的空洞却仿佛更大了。
“他……他刚才……”宁曦宛失神地喃喃。
“没有回头。”段疏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一次也没有。”
白芷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任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个穿着可爱童装、却冰冷得如同亘古寒渊的背影。
孙桂香拉着夜清流,终于走到了巷子尽头那家小小的面包店。
她准备买点明天做早饭的面包。
面包店的老张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当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孙桂香拉着那个蓝白小狗棉服、白毛绒帽的身影走进来时——
老张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真的是孙老太家那个孩子?上次远远瞥见过一次,就觉得好看得不似真人,今天穿了这么一身……这视觉冲击力也太强了吧?!
老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柜台上用来拍产品图的旧手机,手指颤抖着,对着刚进门的夜清流,“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在昏暗的小店里突兀地亮起!
夜清流灰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锋,冰冷地扫向柜台后的老张。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老张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对……对不起!对不起!”老张慌忙道歉,脸都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看……看这娃太好看了……”他语无伦次,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孙桂香也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护犊子的警惕。
她侧身挡在夜清流前面,对着老张没好气地说:“老张头!你干啥呢!吓着我家小朋友了!”
“我错了我错了!孙大姐!”老张连连作揖,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眼,简直像被冰锥子扎穿了心脏!
夜清流冰冷的目光在老张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仿佛他只是空气。
他微微偏过头,毛绒绒的白帽檐下,长而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他安静地站在孙桂香身后,像一尊被精心打扮过、却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冰雪雕塑。
老张手忙脚乱地给孙桂香装面包,再也不敢抬头多看。
直到孙桂香付了钱,拉着夜清流离开,店门关上,风铃的余音还在回荡,老张才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拿起那部旧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定格着一张有些模糊、光线昏暗的照片:
穿着蓝白小狗棉服的少年,戴着纯净的白色毛绒帽,精致的侧脸在昏暗的背景下如同发光的美玉,灰蓝色的眼眸带着初入陌生环境的一丝警觉,正冷冷地看向镜头。
帽檐上蓬松的绒毛被门口灌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照片拍得很烂。
但照片里的人……却美得惊心动魄,冷得令人窒息,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这矛盾到极致的感觉,让老张久久回不过神。
“我的个乖乖……”老张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孙老太这‘小朋友’……到底是打哪儿来的神仙啊?穿成这样……也太……太那啥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舍得删掉这张拍糊了的照片。
它像一个冬日里奇幻的梦,一个属于老城破败巷弄中,不期而遇的、关于极致美丽与极致反差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核心,正被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紧紧牵着手,一步步走进更深、更平凡的烟火人间里。
雪地上,一大一小两串脚印,蜿蜒向前,消失在巷弄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