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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冬日的蓝白小狗(二)(1 / 2)

孙桂香佝偻着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深灰色旧棉袄,头上裹着一条同样陈旧的藏蓝色头巾。

她紧紧拉着身边人的手,枯瘦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量,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而她身边——

天地间所有的光,仿佛都聚焦在了那一道身影上。

蓝白相间的短款棉服,纯净的天空蓝底色如同被雪洗过的晴空,蓬松柔软的质感勾勒出少年挺拔却不失清瘦的身形。

衣服正中央,那个用白色绒毛精心勾勒出的憨态可掬的小狗脑袋,圆圆的鼻子,耷拉的耳朵,带着稚拙的童趣,却奇异地没有半分廉价感,反而像一件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浅蓝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绕在修长的脖颈上,打着一个温润的结,垂落的末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顶毛绒绒的白色瓜皮帽。

蓬松柔软的白色仿兔毛绒,厚实温暖,帽檐滚着深一调的米白绒边,如同最纯净的云朵,温柔地包裹着他精致的头颅。

帽檐下,银丝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笔直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如同西伯利亚冻结的冰湖,清澈、深邃、不带一丝波澜,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

精致的下颌线条,紧抿的薄唇,冷白的肌肤在雪光和毛绒白帽的映衬下,几乎泛着莹润的微光。

那身充满童趣的蓝白小狗装扮,非但没有折损他半分与生俱来的清冷孤绝,反而像一层奇妙的滤镜。

将他身上那份超越尘世的神性之美,融化成了一种近乎魔性的纯净、脆弱和一种不自知的、令人心尖发颤的可爱。

孙桂香拉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雪覆盖的巷弄里。

她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前方的路和她牢牢牵着的小朋友,浑然不觉她们这对组合,在这破败的老城区雪景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巷口拐角,老王守着他的烤红薯铁皮桶。桶里炭火通红,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正搓着手跺着脚,百无聊赖地看着稀稀拉拉的行人。

当孙桂香拉着夜清流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老王浑浊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那是从年画里走下来的仙童吗?还是哪个大明星在拍戏?

那脸,那身段,那气质……老王活了大半辈子,在电视里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可……可这仙童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这么一身可爱得冒泡的小狗衣服?还戴着顶毛绒绒的白帽子?

强烈的反差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老王的大脑直接宕机。

他傻愣愣地看着那蓝白相间、精致得不似凡物的身影被佝偻的孙桂香拉着,一步步走近。

他甚至忘了招呼生意,只是呆呆地看着,直到那两人从他面前走过,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和一阵清冽的、不属于烤红薯的干净气息。

“我滴个老天爷……”老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弯腰捡起火钳,眼神还追随着那消失在另一个巷口的背影。

“孙老太这是……打哪儿捡来个神仙娃娃啊?还穿得……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穿过一条窄巷,前面是一个住着七八户人家的杂院门口。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抄着袖子唠嗑的婶子大妈正聚在那里,议论着今年的雪和菜价。

当孙桂香拉着夜清流出现在她们视野中时,如同往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七八双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惊艳、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蓝白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哎……哎哟我的妈呀!”一个胖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那……那是谁家孩子?长得……长得也太俊了吧?!”

“我的老天爷!这是真人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另一个瘦高个婶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瞧那脸白的!那眼睛!我的个乖乖……这真是咱们这片儿能养出来的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啧啧称奇,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们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描着夜清流——那精致绝伦的五官,那清冷孤绝的气质,那身与他气质形成极致反差的、可爱到爆炸的蓝白小狗棉服和毛绒白帽……

“哎,你们看!他穿的那是什么?小狗衣服?还怪……怪可爱的!”

胖婶子的注意力终于从脸上挪到了衣服上,语气带着惊奇和一丝被萌到的笑意。

“是孙桂香拉着呢!孙老太!”瘦高个婶子认出了佝偻的孙桂香,更加惊愕了。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个孙子了?还……还这么好看?!”

“不像她家的啊……这通身的气派……”花白头发的大妈摇头,眼神依旧充满了惊艳和探究。

孙桂香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灼热的目光。

她回过头,浑浊的眼睛带着一丝疑惑和习惯性的警惕,扫了那群目瞪口呆的婶子们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夜清流微凉的手,拉着他加快了脚步,似乎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夜清流被她拉着,步履依旧从容。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掠过那群表情各异、指指点点的妇人。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无机质的平静。

仿佛她们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噪点。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毛绒帽檐的阴影下投下小片扇形,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唯有帽顶蓬松的白色绒毛,随着他的步伐和寒风,俏皮地轻轻颤动着。

婶子们看着那蓝白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如梦初醒般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孩子……那眼神……看得我心头一凉!”

“是啊是啊,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孙老太从哪儿弄来的?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什么精怪变的吧?”(压低声音)

“瞎说什么!我看就是人家城里的亲戚孩子!不过……穿那小狗衣服……噗……”(忍不住笑出声)

“哎,你还别说,那衣服配那脸,虽然怪,但……但真挺招人疼的……”

议论声、惊叹声、猜测声,在雪后的巷口久久回荡。

孙桂香拉着夜清流,为了避开人多的大路,选择沿着市立第一中学后墙外一条僻静的小路走。

高高的围墙内,隐约传来学生课间的喧闹声。

就在这时,围墙的转角处,迎面走来了三个人。

宁曦宛、段疏策、白芷晔。

他们似乎是刚从学校出来,准备去附近的文具店。

宁曦宛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段疏策依旧是熨帖的深色大衣,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白芷晔裹着浅紫色的棉服,抱着几本书。

当他们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迎面走来的孙桂香和她身边那个穿着蓝白小狗棉服、戴着毛绒白帽的身影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宁曦宛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撑伞的手猛地一抖,伞面上的积雪簌簌滑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蓝白的身影,那张在毛绒帽檐和银丝眼镜下、精致得如同神造物的脸,一种强烈的、撕心裂肺般的熟悉感和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清……”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窒息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段疏策镜片后的瞳孔在刹那间急剧收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遭遇了未知的强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