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喧嚣的蝉鸣和鼎沸的人声中无声流淌,带着灼人的热度。
白芷晔等待的目光,在涌出的人潮中搜寻了一遍又一遍。
那张她潜意识里期待出现的、或许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面孔,始终没有出现。
她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最终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吹散了一缕不存在的尘埃。
她转向宁曦宛和段疏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曦宛姐,疏策哥,他可能临时有事不来了。我先去图书馆了。”
“哦,好,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宁曦宛笑着点头。
白芷晔抱着书,转身,挺直的背影很快融入放学的人流。
她的步伐从容,纤细的身影在拥挤的街道转角一闪,便消失了,仿佛从未驻足等待过什么。
“我们也走吧。”宁曦宛自然地挽起段疏策的胳膊,拉着他向冰激凌店的方向走去。
“去给浸月那小馋猫也带一份,她肯定喜欢那个抹茶口味的。”
她的语调轻快,试图驱散那片刻等待带来的微妙凝滞感。
段疏策沉默地点点头,任由她拉着前行。他的脚步沉稳,目光却最后一次,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喧闹的校门,扫过那些洋溢着青春活力、彼此熟稔笑闹的面孔。
没有夜清流。
也没有朝幽叶。
没有人记得他们。
遗忘,是重启的代价。
陌路,是终局的永恒。
阳光依旧炽烈,蝉鸣依旧喧嚣。
这个盛夏,一切如常。
仿佛那两个名字,连同那场撕裂空间、湮灭存在、以自身为代价换回此刻平凡的最终之战,从未在这个喧嚣的盛夏世界里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段疏策收回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将他眼底深处那片沉甸甸的、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彻底掩盖。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跟随着宁曦宛的脚步,融入了这平凡而喧嚣的盛夏午后。
在距离校门几百米外的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沉默地站立着。
夜清流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身形清瘦,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他额角的伤口被额发遮掩,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巷口外那喧闹的青春洪流。
夜清流看到了树荫下的宁曦宛和段疏策,看到了白芷晔独自离开的背影,看到了花浸月欢快的笑颜,看到了木欣荣推着自行车和同学说笑……
每一张脸都熟悉,每一张脸都陌生。
他们的目光扫过这个巷口,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扫过空气。
观测者的记录显示,重置成功。
锚点稳固,变量“白芷晔”存在形式稳定,威胁清除。
他缓缓收回目光。
朝幽叶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身黑衣仿佛隔绝了外界的暑气,身形挺拔如亘古不化的冰山。
朝幽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一片永恒的沉寂。
他同样看到了巷口外的一切,看到了木欣荣阳光的笑脸。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只有纯粹的、属于这个年龄的简单快乐。
规则化身确认,世界线熵值稳定,异常变量“木欣荣”状态正常。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夜清流最后看了一眼巷口外那片喧闹的阳光。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小巷更深、更寂静的阴影处走去。
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那是重伤未愈的痕迹,但他的背影挺直而决绝。
朝幽叶的目光在夜清流的背影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也沉默地转身,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如同行走在另一个维度。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狭窄、寂静、与外面喧嚣盛夏隔绝的小巷深处。
阳光被高墙切割,只在他们脚下投下短短的影子,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吞噬。
没有告别。
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脚步声被巷道的寂静放大,又迅速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他们只是走着,走向观测者永恒的冰冷记录,走向规则化身永恒的沉寂。
如同两颗划过不同轨道的流星,在短暂的交汇碰撞、湮灭威胁之后,各自坠入无垠的、永恒的孤独宇宙。
身后,那个被他们强行拉回正轨的、喧嚣而平凡的盛夏世界,没有留下他们存在过的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