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去山顶看日出……”
“要一起……去看冰岛的极光……”
“你不能食言……不能……”
“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
“夜清流……求求你……快醒来……你就是个大骗子………”
“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啊……”
她絮絮地说着,从初识的悸动,到相处的点滴,再到对未来的憧憬。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的小锤,轻轻敲打着夜清流意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花浸月靠在门框上,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宁曦宛靠在段疏策怀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段疏策紧紧搂着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边那个用尽全部温柔呼唤爱人的女孩,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观测者的意识……竟然在回应人类最原始的情感呼唤?白芷晔……这条世界线唯一的变量……她的力量,或许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朝幽叶依旧站在床尾,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病床上昏迷的夜清流,以及伏在他手边低语的白芷晔。
那根鲜红的绳线,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条流淌着奇异能量的光带,连接着两个渺小却无比坚韧的灵魂。
规则逻辑在疯狂运算、解析这无法理解的现象,但每一次运算的结果,都指向一个冰冷的悖论。
渐渐地,他那亘古不变的冰冷眼神深处,那片虚无的冰原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松动、融化。
木欣荣悄悄走到朝幽叶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头,用那双哭红的、带着无尽担忧和祈求的眼睛看着他。
朝幽叶的目光从病床上移开,落在木欣荣脸上。他看到了那眼神里的恐惧、依赖和……一种他无法用逻辑解读的、名为“爱”的纯粹光芒。
他冰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又似乎有些犹豫。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白芷晔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没有停止。她的额头抵着夜清流的手背,泪水几乎流干。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她覆在夜清流手背上的那只手,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那只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勾动!而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摸索、想要抓住什么般的……回应!
白芷晔猛地抬起头!
只见病床上,夜清流那如同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在晨光熹微中,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一下……两下……
如同沉睡的蝴蝶,在经历漫长的寒冬后,第一次尝试振动翅膀!
“清流……!”白芷晔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病房内外,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宁曦宛死死抓住段疏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花浸月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段疏策屏住了呼吸!朝幽叶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晨光温柔的抚摸中,在红绳无声的牵引下——
夜清流那双紧闭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灰蓝色的眼眸,终于……极其艰难地、如同推开万钧之重的石门般……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刺入,带来短暂的模糊和刺痛。
他的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冰冷的海面,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冷的数据流、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有……一抹鲜亮的、温暖的红色……疯狂地冲击着他混乱的神经。
观测者的记忆数据库在苏醒的瞬间如同海啸般试图重新占据主导:冰冷的记录台、流淌的星图、无数次毁灭与重启的坐标……职责……规则……格式化……
“清流……”一个沙哑却无比熟悉、带着无尽温柔和哽咽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灯塔,清晰地传入他混沌的识海。
他的目光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聚焦。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布满泪痕、苍白却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那双盛满了巨大惊喜、担忧和深沉爱意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他。
白芷晔。
然后,他涣散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手指,正紧紧勾着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根……鲜亮的红绳。而红绳的另一端,正系在白芷晔同样纤细的手腕上。
唯一的变量。
唯一的锚点。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瞬间冲垮了观测者冰冷的逻辑堤坝,汹涌地淹没了夜清流整个灵魂!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职责……在这根红绳和这张脸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属于观测者的亿万星河剧烈地明灭闪烁,最终被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的嘴唇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破碎的气音。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芷……晔……”
“红……绳……”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