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某个极其艰难的时刻。
“她中考后遭遇的那场严重车祸……那不是意外,曦宛。那是世界线基础逻辑对‘异常变量’的一次自动‘清理’尝试。清理的目标,就是白芷晔。”
宁曦宛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当时就在附近执行监管任务,监测到了那次‘清理’的能量波动。”段疏策的声音干涩。
“我赶到了现场……太惨烈了。她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更可怕的是,如果她死亡,世界线的清理逻辑会判定成功,但观测者夜清流……他当时就在赶去医院的路上。
“我无法预测一个核心观测者目睹自己在意的人因‘世界逻辑’而死的后果。那可能会导致观测者本身的逻辑崩溃,甚至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直接摧毁这条本就脆弱的‘最终世界线’。”
段疏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一刻,我面临抉择。作为监管者,我应该袖手旁观,任由世界线逻辑完成清理。”
“但作为段疏策……作为清流的朋友……我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承受这种痛苦,更无法承受这条可能承载着最后希望的世界线因此崩毁的风险。”
他睁开眼,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动用了监管者的高阶权限,进行了‘记忆干涉’。我清除了夜清流关于白芷晔的所有记忆,同时也抹去了他周围人关于他们那段关系的记忆。”
“我篡改了现场记录,制造了她转学离开、再无音讯的假象。然后……我用监管者的资源,秘密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不计代价地保住了她的命,并让她在远离这座城市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以为这样……就能消除这个变量,让世界线回到‘正轨’,也让清流免受伤害。”
段疏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自嘲。
“但我错了。变量之所以是变量,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和顽强。白芷晔活了下来,即使失去了记忆。而夜清流……”
他的目光投向书房的门,仿佛能看见夜清流手腕上那根从不离身的、褪色的红绳。
“他忘记了具体的人和事,但那份被强行剥离的情感,似乎化作了某种更深层的执念。那根红绳,成了他潜意识里唯一的锚点。”
“当他高二那年,在完全不同的环境、完全不同的契机下,再次遇见同样失去记忆的白芷晔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和熟悉感,如同宿命般再次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
段疏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不可思议。
“世界线的逻辑试图清除她,监管者的干涉试图抹去他们之间的联系,但最终……他们还是相遇了,并且再次相爱。
“‘爱’,这个被观测者记录视为最危险的不稳定因子,成了这条世界线对抗既定命运最强大的武器。白芷晔,就是清流的不可变量因素!是这条‘最终世界线’得以存续至今的关键锚点之一!”
段疏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东西。
“这就是全部真相,宛宛。我抹除了清流的记忆,也瞒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控制他,而是……我想守护这条世界线。
“更想守护住这个会笑、会怒、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的‘夜清流’,我赌的,就是这条线上的他,拥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宁曦宛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段疏策,这个她深爱的男人,这个背负着如此沉重秘密和职责的男人。
震惊、愤怒、心疼、理解……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最终,她站起身,走到段疏策面前,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知道真相本身,就可能成为被‘觊觎者’利用的弱点,也可能干扰世界线的自然发展。”
段疏策反手握住她温暖的手,汲取着力量,“但现在,祈商出现了,‘觊觎者议会’的触手已经伸了进来。观测者已经觉醒并选择了干预,唯一的变量暴露在风暴中心……”
“我们没有退路了,宛宛。今晚,我们必须赢。为了清流,为了芷晔,为了这条线上的所有人。”
宁曦宛用力地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明白了。无论你是段疏策还是监管者,你都是我爱的男人,是我们‘儿子’的段叔叔。我们一起守住这个家!”
就在这时,段疏策手腕上特制的、与“天穹”系统直连的战术腕表,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蜂鸣,屏幕亮起刺目的红色三角警告。
段疏策眼神瞬间冰寒如刀,猛地看向平板屏幕。
只见“天穹”监控网络的其中一个高敏能量探测节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却带着明显非地球科技特征的异常能量波动!
位置——拍卖会场顶层VIp休息室区域!
“目标出现!”段疏策的声音冷冽如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天穹’锁定能量残留轨迹!启动最高级反制协议!通知所有单位,‘毒蛇’已入网!重复,‘毒蛇’已入网!”
他看向宁曦宛,眼神交汇,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星辰之眼”拍卖会场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与香槟的馥郁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名流们低声谈笑,气氛热烈而浮华。
夜清流站在会场相对僻静的一根罗马柱旁,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姿,银丝边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眸沉静如水,如同投入喧嚣漩涡中的一块寒冰,无声地观察着整个会场。
他手腕上那圈深紫色的淤痕被精致的袖口完美遮掩,额角的纱布也换成了更小的肤色贴,掌权者无形的威压,让识趣的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中心。
在那里,朝幽叶和木欣荣正履行着他们的“职责”。
朝幽叶依旧是一身剪裁极佳的纯黑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身形如同最锋利的黑色标枪。
他面无表情,眼神是万年不变的深邃冰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然而,他的手臂,却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环在木欣荣的腰间。
木欣荣穿着暖色调的礼服,笑容依旧像个小太阳,努力扮演着亲密的角色。他微微侧头,靠近朝幽叶耳边低语着什么,姿态亲昵自然。
朝幽叶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微微侧耳倾听的动作,以及那只紧紧扣在木欣荣腰侧、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和周围名流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不屑的目光聚焦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冰冷神明与温暖凡人的奇异结合。
这画面,如同最烈的毒药,精准地刺向某个潜伏在暗处的狂信徒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