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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观测者的真正觉醒(2 / 2)

是朝幽叶在木欣荣身边时,那如同深渊的眼底极其偶尔闪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专注与柔和!

是这条世界线上,他们鲜活的面孔,他们真实的温度,他们之间那些细碎而温暖的羁绊。

“呃啊——!”

夜清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抽回了触碰封面的手指。

那本暗金色的《观测者日记》“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古朴书籍的模样。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柜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溺水之人重获空气。

冷汗已经将睡衣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额角的伤口在剧烈的精神冲击下隐隐作痛。

银丝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观测者冰冷的记忆洪流与属于“夜清流”的、炽热鲜活的记忆碎片疯狂地碰撞、撕扯、融合……

他缓缓抬起自己刚刚被灼伤的指尖。那里并没有物理的伤痕,却残留着一种被“爱”这个字眼灼烧的、滚烫的痛感。

“最后的世界线……”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变量……爱……”

冰冷的观测者逻辑在疯狂警告:异常介入!高维风险!建议格式化!清除变量!

但胸腔里那颗属于“夜清流”的心脏,却在为“浸月”、“奈子”、“宛姐”、“疏策”。

为那个总是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木欣荣,甚至为那个冰冷如规则本身、却似乎在这条线上学会了点什么的朝幽叶……而剧烈地跳动着。

观测者夜清流?豪门夜家小少爷夜清流?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哪一个……才是他此刻想要成为的“我”?

窗外,酝酿了许久的夜雨终于落下。

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书房的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鼓点,敲打在他混乱不堪的心湖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庭院里昏黄的路灯光晕。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线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巨网,笼罩着沉入睡眠的夜家老宅。

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花木在风雨中无助地摇曳,路灯的光晕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夜清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冰冷的观测者记忆和滚烫的情感撕扯着他的灵魂,像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里激烈对冲,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需要空气,需要冰冷的雨水来浇熄脑海中那团足以焚毁理智的火焰。

他拉开通往庭院的后门,甚至没来得及拿一把伞,就那样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赤着脚,一步踏入了滂沱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湿透的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清瘦而紧绷的脊背线条。

额角的纱布很快被雨水浸透,丝丝缕缕的刺痛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试图用这外界的严寒,去镇压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观测者的记忆碎片还在翻腾:纯白的空间、流淌的数据星河、朝幽叶漠然的毁灭、木欣荣在雨夜中渐渐冰冷的身体、无数次循环重启的冰冷坐标……

还有祈商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扭曲窥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冷酷的结论——他只是一个记录者,一个旁观者。任何干预,都是对规则的亵渎,只会加速崩坏。

尤其是这条被标注为“最终”的世界线,那个被激活的“爱”的变量,更是最危险的导火索。

“格式化……清除……”冰冷的指令如同魔咒,在识海中回荡。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呐喊:那木欣荣信任的眼神呢?花浸月滚烫的泪水呢?朝幽叶握住木欣荣手时那细微的、真实存在的温度呢?

这条世界线,和他们所有人,难道只是数据流里可以随时抹去的一串字符吗?

“呃……”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弓下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不断滴落。

他像一尊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雕像,承受着来自过去与现在、职责与情感的酷刑。

就在这时——

“清流。”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夜清流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转过身。

雨幕中,木欣荣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静静地站在那里。伞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裤脚和鞋子已经被雨水溅湿。

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隔着冰冷的雨帘,静静地看着夜清流。

雨水顺着夜清流苍白的面颊滑落,流过他紧抿的薄唇,在下颌处汇聚成线。

他的银丝边眼镜上布满了水珠,模糊了镜片后的视线,但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欣荣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盛满阳光和温暖,而是沉淀着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了无尽沧桑的疲惫和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夜清流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雨水冲刷后的冰冷,“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看那份报告的时候。”木欣荣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清晰地落入夜清流耳中。

“看到那个符号,看到你画下它……我就知道了。”他顿了顿,伞沿微微抬起了一些,露出那双眼睛。

那不再是属于他清澈明亮的圆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是深邃的、如同星空般浩瀚的旋涡,沉淀着无数个世界轮回的悲欢离合,沉淀着一次又一次的相遇、相爱、背叛、死亡和绝望的重生。

是那个穿越了无数次,只为修复崩坏的世界线,只为再次靠近那个无心之神,最终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放弃的“修复者”木欣荣。

夜清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他明白了。

木欣荣早已想起了全部!想起了全部其他世界线里那个冷漠的、如同幽灵般存在的观测者夜清流!

“你……”夜清流喉结滚动了一下,雨水流进嘴里,带着苦涩的咸腥,“都想起来了?”

“所有。”木欣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的结局。你站在世界之外,看着我被推下神坛,看着我倒在雨夜里,看着我被“朝幽叶”一次又一次的杀死,看着我化为灰烬……你只是看着,记录着,如同记录一场无关紧要的实验。”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穿透夜清流湿透的狼狈,直刺他灵魂深处。

“每一次重启,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新的身份,我都在想,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观测者大人,这一次,你会出手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夜清流的心脏。

观测者的冰冷逻辑在叫嚣:他说的没错!职责所在!记录才是唯一的意义!干预是最大的禁忌!

可胸腔里那颗属于“夜清流”的心脏,却在木欣荣这平静的叙述中,感受到了比雨水冰冷千倍万倍的寒意和……绝望。

他看到了木欣荣眼中那深藏的、无数次轮回积累下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压垮的疲惫和伤痕。

“这一次……”木欣荣的目光落在夜清流手腕上那圈即使在雨水中也依旧刺目的深紫色淤痕,又缓缓移向他额角被浸透的纱布。

最后,定格在他那双被雨水和雾气模糊的灰蓝色眼眸上。

“但是清流,你动手了。为了救我,为了幽叶,为了浸月她们……你打破了‘观测者’的守则。”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冰冷的距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夜清流,”木欣荣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那双沉淀了无数轮回的眼睛死死锁住他。

“告诉我!现在的你,想起来了所有的你!站在我面前的你!究竟是谁?是那个永恒冷漠、记录一切又漠视一切的观测者?还是……”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希冀:

“……还是这条世界线上,我依旧选择相信的那个夜清流?那个会为了朋友……打架的夜清流?为了一切奋不顾身的夜清流!!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夜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