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木欣荣偶尔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时,那沉寂的冰面才会极其轻微地融化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从工厂内部传来。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正押解着那个被夜清流用木棍击碎筋骨的绑匪走出阴影。
那绑匪拖着一条完全无法着地的腿,脸上廉价的面罩早已被扯掉,露出底下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三十多岁的脸,汗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然而,就在那绑匪被押着经过朝幽叶和木欣荣所在的救护车附近时,异变陡生!
绑匪那双因疼痛而涣散的眼睛,无意间扫过坐在救护车尾门处的朝幽叶。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绑匪脸上的痛苦和恐惧如同被橡皮擦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凝固的狂热!
那狂热扭曲了他的五官,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深处燃起两簇非人的火焰。
“吾.吾神……”一个嘶哑的、仿佛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颤抖。
押解他的特警一愣,厉声呵斥:“老实点!别耍花样!”
可那绑匪对呵斥置若罔闻。
他拖着那条废腿,竟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特警的钳制——或者说,特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重伤状态的爆发力惊得下意识松了手。
绑匪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又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膝盖,“噗通”一声,重重地、五体投地地跪趴在了满是碎石和油污的地面上!方向正对着朝幽叶!
他额头死死抵着肮脏的地面,身体因为激动和剧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至高无上的神只。
“吾神……朝幽叶大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黄昏的寂静。
“祈商大人.让我…让我问候您!您卑微的仆人...终于得见神颜……”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朝幽叶,那眼神里是献祭般的疯狂和扭曲的喜悦,“祈商大人说..说这条线..这条线一定……一定……”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打断了他癫狂的呓语。一名反应极快的特警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绑匪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狂热的火焰瞬间熄灭,翻着白眼,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寂。
整个废弃工厂外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警灯还在无声旋转,将红蓝的光斑投在每个人震惊的脸上。
木欣荣握着纸杯的手猛地收紧,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手背都毫无所觉。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圆眼睛里是巨大的惊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恐怖真相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朝幽叶。
朝幽叶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覆盖在木欣荣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宇宙尽头冰冷的黑洞,精准地锁定了地上那个昏迷的绑匪。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纯粹的虚无和漠然。
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跪拜和那个被提及的名字,只是尘埃拂过神像的基座,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无声蔓延开来。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沉重,周遭的警灯光芒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距离最近的几名警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夜清流猛地站直了身体,手腕处刚刚喷上的药雾带来的冰凉感瞬间被一股从脊椎深处炸开的寒意覆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祈商!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脑海!灰蓝色的瞳孔在银丝边眼镜片后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排斥和预警感疯狂叫嚣。
无数破碎的、模糊的光影碎片在意识深处猛烈地冲撞——冰冷的实验台、流淌的星图、无数张模糊扭曲的脸孔在数据流中哀嚎湮灭……
还有一个低沉而充满非人质感的声音在反复回荡:“观测者……记录……变量……”
这些碎片混乱无序,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灼痛感,让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指尖冰凉。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与朝幽叶那双刚刚抬起、如同深渊般的眼眸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那眼神,依旧是神俯瞰蝼蚁的漠然。
但夜清流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刚才绑匪那癫狂的呓语和朝幽叶抬眸时带来的、那绝非人类能拥有的恐怖“存在感”,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那些混乱的碎片并非幻觉!祈商……这个如同诅咒般的名字,关联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却本能感到极度危险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