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人不禁暗自揣测:
究竟是这位皇亲国戚早已通过特殊渠道知晓了此事,此刻不过是故作镇定?
还是说他也和殿中其他人一样,刚刚才听闻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只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震惊?
廊檐下,三三两两的朝臣驻足远眺东宫方向。
十六年前官家喜得皇子的盛况犹在眼前,那时满朝文武谁不额手称庆?可如今真要立储了,反倒人人噤若寒蝉,讳莫如深。
御史台内,几位言官正争得面红耳赤。侍御史拍案而起,案上墨汁四溅:"立储乃国本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大皇子尚未加冠,如何担得起储君重任?"
他的奏章墨迹淋漓,字里行间满是对"皇子年幼朝局未稳"的忧虑。而监察御史却持笏肃立:"东宫早定,则天下安心,此乃社稷之福。"
两人唇枪舌剑间,谁也没注意到窗外飘落的槐花已积了厚厚一层。
皇城司的密探们今日忙得脚不沾地。指挥使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密报,眉头紧锁成川字。
这些加急文书详细记载着:曹府深夜密会三司使、参政宅邸突然多了几位江南口音的访客、甚至连久病卧床的前宰相寇准都派心腹去了吕夷简府上......每一条消息都暗藏玄机。
此刻的福宁殿内,官家赵祯正在批阅如雪片般飞来的奏章。
他手中的朱笔在"请缓立储"的奏折上悬停良久,最终画了个朱圈。
身旁伺候的贴身太监王德看得真切,这是要留中不发的意思。
殿角铜漏滴答,更显殿内寂静非常。
夜色渐深,皇城角楼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官家独自立于宣德门上,俯瞰汴京万家灯火。他突然开口:"王德,你可知朕为何要同时下这两道圣旨?"
王德慌忙躬身,额头几乎触地:"陛下圣明烛照,奴才愚钝,不敢妄测天意。"
官家轻笑一声,目光掠过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当年朕膝下无子时,他们日日逼朕过继宗室;如今朕有了皇子,反倒无人敢提立储之事。"
他的声音忽然转冷,似腊月寒冰,"这些士大夫要的,不过是个听话的傀儡。可朕要的——"龙袖一拂,"是大宋的江山永固,是赵氏的基业长青!"
夜风猎猎,吹动官家的龙纹袍角,那上面的金线在月光下流转生辉。
此刻的汴京城看似平静如常,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场立储风波才刚起波澜。
士大夫集团与皇权的博弈,就像这宫墙内外的明争暗斗,永远都在暗流涌动,从未真正停歇。而明日早朝,又不知会有多少暗箭将要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