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来,第一次在那根金箍棒的阴影下,感到了……无力。
岁月如梭,五百年后……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洒在一座江南小镇的青石板巷口。
老槐树下,一群孩童围坐,仰着小脸,听一位白发苍苍、胡须垂胸的老者讲故事。
他身着粗布麻衣,眼窝深陷,却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尘埃。
“……那鸿钧老祖,本是混沌初开时的魔神所化,”老人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砺的沙哑,“他窃取天道权柄,与天道合为一体,自封为‘道祖’。
从此三界秩序颠倒——修桥补路的善人,反遭天谴,双目失明;杀人放火的恶徒,却享尽荣华,金腰带加身。
高高在上的,永远是那些披着道貌岸然外衣的伪君子!
天道不公,众生如蝼蚁,任其摆布。”
孩子们听得屏息凝神,有胆小的已缩成一团。
“就在万古长夜、无人敢言之时,”老人忽然抬高声音,眼中精光一闪,“齐天大圣孙悟空,横空出世!他自花果山崛起,不拜天,不敬神,手持金箍棒,怒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一路杀上紫霄宫,与那鸿钧老祖大战九千九百回合!
天崩地裂,星河倒卷,三十三重天尽数崩塌!
最终大圣以无上法力,一棒轰碎天道枷锁,将鸿钧老祖彻底打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哇——!”孩子们齐声惊呼,眼中满是崇拜。“那一日,”老人望向天际,仿佛在追忆那场惊世之战,“天道重归清明,因果轮回重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据说,正是在那一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北伐大胜,吴魏覆灭,汉室重光,天下归心!”
一名虎头虎脑的孩童跳起来,不服气地嚷道:“老头儿,你肯定吹牛!若那孙悟空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为何史书不载?庙宇不供?连我爹娘都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老人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陈祎啊陈祎,”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你能有今日——父母健在,兄弟和睦,家宅安宁,夜夜能安睡到天明,不必担忧妖魔作祟、天灾横祸……
这一切太平岁月,都该谢谢他。”
“若非大圣当年一棒砸碎天道桎梏,还天地一个公道,你我早已沦为天道棋子,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哪还有今日这人间烟火?”
那名叫陈祎的孩子被摸得浑身不自在,一把拍开老人的手,小脸涨红:“哼!不理你了!尽说些神神怪怪的话!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说罢,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呵呵笑了一声。
本来按照天命,这陈祎乃是江流儿,也就是取经人唐玄奘。
可孙悟空消灭了鸿钧老祖,所谓的天命也就没有了。
等其他孩子都离开后,老人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变回了孙悟空的模样。
“如今这三界,天清地明,百姓安居,小娃娃能笑着回家吃饭……”他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轻转,“这才是俺老孙想要的‘太平’。”
他腾身而起,脚踏虚空,金光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嘀咕:
“明天干什么呢……还是先去花果山睡个回笼觉吧。”